‘我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我不想,我不想伤害他。’
她捂着脑袋,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花见——你怎么了!?”太宰治顾不得遵守称呼的要求,他焦急地冲过去扶住花见的肩膀。
“不要碰我!”几年来第一次被其他人类触碰到身体,花见发出仿佛要刺破耳膜的尖叫,她挣扎着,要把触碰自己的人推开,却被直接摁进一个炙热的怀抱。
太宰治紧紧抱住花见,同样急促的呼吸拂过彼此的脸庞,带来一阵阵痒意,她甚至能感到怀抱自己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花见,不要害怕!我能够免疫别人的异能力,你不会伤害到我的。”
此刻,他从未如此庆幸自己的异能力是[人间失格]。
花见当然知道,鬼魂带给她的信息里涉及了许多异能特务科的资料,其中就包括太宰治的所有个人信息。
然而下意识的反应难以控制,她感觉自己的头脑一片空白,只能依靠本能反应行动。
直到某个人不停呼喊着她的名字,还有感受到胸腔里蓬勃又急促的心跳声,才将她的意识稍微拉了回来。
但她依旧感觉自己的世界并不真切,一股轻飘飘的割裂感骤然裹住全身。心脏不再剧烈跳动,呼吸变得平缓,好像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一样。
太宰治察觉到了花见的不对劲,在这短暂的几分钟内,花见迅速经历了创伤应激——情绪平缓的过程,情绪起伏快得吓人。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了。 ”
花见推开太宰治的动作轻轻的,不像之前那么剧烈,他只能随之松开这个怀抱,看到花见没展露一丝情绪的脸庞。
——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太宰治总算认识到花见的心理状态糟糕到了什么程度,他垂着眼帘,长睫投下一片昏暗的阴影。
很多人评价他善于操控人心,但那只是对于正常的人类来说的。面对一个患上心理疾病的人,像是看着一瓶脆弱的精美瓷器,一旦出现裂痕便会跌入深渊。
温柔的触摸对他而言是从未接触过的领域,现在只能像个刚学走路的幼儿一样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而花见忽视了太宰治脸上的凝重,自顾自地说话,“你想做什么,随便你吧,我只想做我自己要做的事。”
“在经历过那些事情后,我一直很难受,但是,当我看到文字在眼前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内心被色彩填满了。”
色彩,又是色彩。
“我不能停止写作,不能让那种不可名状的灵感从我手中溜走,这是我唯一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时刻……”
花见对写作的着迷有些走火入魔了。类似的表述,太宰治从很多搞艺术的人口中听说过,他还能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月亮与六便士》,书里的画家因为痴迷艺术而抛弃除此之外的所有事物,甚至断绝人际交往,这种形象能成为文学作品中的经典,自然是因为现实里也有很多例子。
但当这些话由花见说出来,他总感觉十分诡异,和那些与色彩有关的事件一样诡异,是否真的有一条线能把他们都串联起来?
“所以我很不耐烦有人打扰我,无论是任何人都一样。之前伽椰子还在这里的时候就很少会去打扰我,如果你硬是要留在这里,那请你在我写作的时候不要扰乱我的思绪。 ”
在太宰治放置的妙妙小道具里,伽椰子大部分时间都和花见无关,要么做着家庭主妇的工作,要么和看不见的空气玩耍——或许那就是佐伯伽椰子同样死去了的儿子,也是这附近恶鬼传说的主人公之一。
虽然不想承认世界上存在鬼魂,但这确实是事实。
太宰治发现自己放到伽椰子身上的妙妙小道具经常会掉落,而掉落后的画面经常空无一人,或许是因为伽椰子能自由控制自身的实体化,每次道具掉落都是因为她切换了形态。这也导致通过伽椰子能收集到的花见相关信息少到几乎没有。
当然,妙妙小道具里记录的伽椰子相关内容只占一天的一小半,还有很多他无法窥探到的时间里,伽椰子可能和花见有更多交流,但是作为非常驻此地的外人,他没有证据反驳花见。
“我知道了。”太宰治耸拉着脑袋,不太情愿地回应花见的要求。
他当然不甘心只当一个保姆,肯定会千方百计和花见产生交流,但具体该怎么做,就得等日后慢慢来了。
“那么现在,就请老师好好享用这份早餐吧。”太宰治敲了敲陶瓷盘的边缘,发出细碎清亮的脆响。
“你先给我让开。”
在花见冷淡的声音中,太宰治刚才还在紧贴花见的身体依依不舍地离开。
一直在旁边注视着这一切发生的织田作觉得事态发展良好。虽然他们两个人的矛盾没有摊开,但不管怎么样,花见都允许了太宰治的接近,即便是有限度的接近,至少第一步顺利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