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宫墙投下浓影,距下钥不过半个时辰,景阳宫迎来了太后的人。
福伽只着一身灰布粗衣,裹着半旧青布巾,混在内务府送针线棉料的杂役队伍里,由提前暗中信使打点妥当的小太监引着,贴着墙根走角门进入。
“姝贵人安。老奴深夜冒昧入内,扰了贵人清静。”
白蕊姬上前虚扶半寸:“嬷嬷不必多礼,全听太后吩咐。”
福伽顺势起身:“今日长春宫的事,六宫风言风语散得快,慈宁宫的窗关得再严,也难免飘进来几句,太后娘娘只听了一嘴,没多问,只说了一句——这宫里的人,要能耐得住寂寞,才能走到最后。”
福迦点到为止地提及她眼下的难处“贵人出身寒微,入宫时日短,景阳宫看着热闹,身边能用、信得过人,怕是不多。”
“这深宫里,眼不明、耳不聪,走路便容易绊着。旁人递来的人,终究是旁人的眼;自己身边,总得有两个能闭紧嘴、稳住脚的,才好安心度日。”
话音落,福伽才从怀中内侧衣襟里,取出一个素笺,双手平托,递至半尺之处。
“老奴今日来,是给贵人送礼来的,纸上两个人,是宫里待了二十余年的老人,根脚干净,心性沉稳,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烂在肚里。如今在浣衣局、御茶房当差,都是在不起眼的位置,不显眼,但用的好也能帮助贵人成事。”
“太后娘娘的意思,老奴只把人告知贵人,其余全凭贵人自己做主。贵人若觉得身边缺人妥当安置,便以内务府调派的名义,自行挪过来当差;若贵人暂时不想动,就让她们继续在现在的位置上待命。”
福伽再无多言“话已带到,老奴不便久留,这便告退。贵人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完,她裹紧青布巾,顺着来时的角门,悄无声息地混出宫人的队伍,消失在暮色里。全程无人察觉,景阳宫内依旧平静如常,仿佛这段隐秘会面,从未发生过。
福伽走后,白蕊姬缓缓展开素笺,看着上面两个不起眼的名字与当差位置,太后果然经营多年,这俩位虽然做的事不是很关键,但身处的位置可是极其重要的。
另一边,启祥宫内。
金玉妍听完贞淑回禀:皇上厚赏了姝贵人、素练前往景阳宫送人,指尖把玩着鎏金护甲,唇角勾起阴恻恻的笑意。
“皇后倒是心急,抢先一步安了眼线也好,正好替我盯着那白蕊姬。”
各方势力交织拉扯,无声的博弈已然铺开,深宫争斗的序幕,彻底拉开。
连着几日忙着年下的大节庆,戊寅日,皇帝为皇太后上徽号曰“崇庆皇太后”,加以礼敬。接着又因准噶尔遣使请和,命喀尔喀扎萨克等详议定界事宜,一连忙碌了好几日,大雪纷纷扬扬的下着,皇后体量雪天路滑也免了各宫的请安,这些天皇上并没有继续召白蕊姬侍寝,慧贵妃和娴妃平分秋色。
最先起风声的,是御膳房与各宫小厨房的闲话处,往来杂役宫人多,消息传得最快。先是说姝贵人仗着皇上盛宠,眼高于顶,长春宫皇后娘娘的赏赐,接了之后便随意丢在偏殿,连句感恩话都未说;再是说她心性骄纵,动辄苛责宫人,一言不合便罚跪掌嘴,景阳宫上下的宫人,个个都过得战战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