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家了,没有你还有什么家。”李铭趴在地上痛哭,“他已经死了,你不用再怕他,不用再躲躲藏藏,去过你想过的日子……我求你了阿姐……”
李真转身将他扶起,笑容温柔,抬袖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和脏污,轻道:“阿弟,这就是我的选择,你让我离开,我怎能将你留在泥潭里?七年前我已经错过一回,如今不能够了。”
“大人,李钟在坠楼后,是我用帕子致他窒息而亡。”李真擦去眼角的湿润,平静道来。
那晚,李铭确实提着衣物和糕点去过来客小栈,但同行的还有李真。
两人见到新伤累累的母亲时,既心疼又恼怒,未等李真阻止,李铭先一步上楼,不可避免的和李钟发生争执。
李钟借着酒意对李铭拳脚相向,李铭下意识还手,一把将李钟推到在地。
二人面面相觑、惊讶之时,李真走到门口,李钟转头将火气撒在她身上,开口就是要银子。
“那日,我和阿弟是去找他求和的,求他同我娘和离,只是没想到他开口就要五百两。我来京城七年,阿弟来了三年,我们攒下的银子远远不够。没有银子他不同意和离,说隔日就要带我娘回去……”李真喉咙一紧,哽咽道,“他威胁我们,往后我娘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毫无干系。”
李真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热泪滚落,说出的每个字仿佛哽在喉间,“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本不想杀他……”
李钟自小对姐弟俩拳打脚踢,对钟氏更是下死手,三人对其既怕又恨。
当时,因为李钟的威胁,李铭红了眼要去打他,胡氏却在中间阻拦,三人推搡之际,李钟醉酒上头大力推了李铭一把,自己却脚下不稳,直直朝窗边摔去。他长得粗壮,客栈松散的窗板不足以支撑他的重量,木板破碎的声音刺激李铭的理智,他一个箭步冲去抓住李钟的前领。
可窗外的人稍作一瞬的停留便垂直坠落,闷声传来,屋内一片死寂,方才怒火灼烧的气氛此刻犹如坠入冰窟,三人定在原地,久久无言,尤其是李铭,面上失去血色,停在半空的手颤抖不已。
“我先他们一步下楼,就看见他躺在那,一动不动,睁着眼睛看我,好安静。”李真收起眼泪,发出一声冷笑,“那一刻我在想,要是他能这么一直这么安静下去就好了。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被我捂死了,是被我亲手捂死的……”
说完一切,她瘫坐在地,垂头沉痛地闭上双眼。
堂内静默许久,魏祈才出声打破:“宋涟,结束了?”
梧桐:“结束了。”
闻言,李铭惊慌抱住李真,将她挡在身后,警惕又哀求地看向魏祈。
魏祈:“可别这么看着我,今日这案子是这位宋大人亲审,该怎么判,得听他的。”说完他便背过身去。
“王爷这话是何意?”梧桐正色,“属下指的是审问结束了,没说这案子有结果。王爷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放肆!”开阳喝道。
“慢着。”魏祈将开阳的剑摁了回去,冷脸问梧桐,“没结束?”
“今日审问为的是找出真正的凶手,现下还剩下最后一步。”梧桐从身上取出一只布袋,从里头抓取一把面粉撒在地上。
“现在假设我是李真,需要一位‘李钟’来配合我重演当时情景,不知谁愿意毛遂自荐?”
众人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面面相觑。
“我来。”瑶光先出声。
“不行!”开阳阻止,“我来。”
梧桐面露为难:“瑶光姑娘确实不合适,万一伤着就不好了,至于开阳兄弟……万一你情绪上头,反给我一拳,那我还活不活了。我身体虚弱,不合适不合适。”
说着她有意无意扫过魏祈,最后定格在常应身上,喜笑颜开:“真没办法,还是你来配合吧。”
“慢着!”魏祈向前几步,眼神犀利盯着梧桐,“我来。”
“不好吧。”梧桐又露出为难之色,“王爷金贵之躯,万一磕着碰着,属下可担待不起。”
她这副模样,让魏祈更确信是心虚耍花招,为了不留祸害,为了北斗堂,这“李钟”一定得是他。
魏祈自顾躺在地上——板上钉钉了。
“王爷,事先说好,需要真实还原情景,若属下下手重了,您可不能责罚。还有开阳兄弟,绝不可对我出手!”梧桐严肃声明。
魏祈不耐:“废话少说。”说完他还十分严谨对照尸图,严格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半睁眼。
梧桐勾唇微笑,笑眼弯弯:“既然王爷自告奋勇,属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帕子,轻缓地盖在魏祈的口鼻上,双手覆盖上去。
紧接着她深呼吸,回想方才李真声泪俱下的模样和李钟劣迹种种——双手一沉,帕子紧紧贴住魏祈的口鼻,不留一丝缝隙。
她的面目逐渐发狠,盯着魏祈倏然睁大的双眼,不顾他发出的呜咽声,还有他极致克制而导致手脚微颤蜷缩。
手劲逐渐加重,梧桐闪过疯狂的念头,瞬时脑中犹如翻江倒海:任务什么时候实施重要吗?
这次到京城的任务分主次,也分难易,要杀魏祈难上加难……
要不。
趁此机会将魏祈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