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被带到北斗堂的讯检院内，发现魏祈和梧桐等人分散站开，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案子不是审完了吗？

他心中纳闷，游街结束后自己应该被带去监牢关押，怎么又要接受审问，他心中不免升起一丝不安。

“宋涟，人带来了，开始审吧。”魏祈语气意味深长，自顾坐下品茶。

他本不想让宋涟继续掺和案件，但宋涟主动提出若破不了此案便自请退出北斗堂。送上门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梧桐并不在意魏祈的态度，朝李铭身后望去，随后满意点头。

“李铭，我最后问一遍，你到底知不知道李钟是怎么死的？”

李铭昂头，语气坚定：“人就是我杀的，该怎么判就怎么判，砍头我也认！”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因为凶手不是你。”梧桐转而问瑶光，“量好了吗？”

众人顺其目光朝门口看去，瑶光不知何时蹲在地上，正在丈量地上的脚印。

梧桐：“我事先在地上洒了面粉，这些是你方才走过留下的脚印。”

她随后展开绘制死者身边脚印的图纸。

李铭面色一紧，又马上舒展开，问道：“客栈的脚印是我留下的，当然和这些脚印一模一样，不知大人所说是何意？”

梧桐眨眼笑道：“可我说的不是脚印大小，而是距离。”

李铭怔住，眼皮不受控地抖动，抿嘴掩饰慌乱的心情。

魏祈闻言放下茶杯，饶有兴趣地打量正在比划脚印的梧桐。

梧桐：“面粉上的脚印距离约二尺四寸，对比李铭的身量是合理的，但客栈留下的脚印距离只有约一尺六寸，这比正常成年女子的还要短。”

她观察李铭的表情，继续说道：“现场的脚印深度不平且不统一，有两种可能，一是脚印的主人腿脚不便，另一种，是有人沿着脚印又踩过一遍，或二者皆有。”

“……”

“将人带上来！”

梧桐朝外喊了声，就见常应领着一位小娘子进来，仔细看那位娘子走路还有些瘸拐。

“还真让他找到人了？”魏祈面色凝重，手指不安地磨着杯口，“我让你去问瑶光，到底什么情况？”

开阳俯身回道：“宋涟只向她要了验状和尸图，其他并未多说。”

“死因也给他了？”

“没有。”

“那就静观其变。”魏祈朝后靠在椅背，伸展双手搭在扶手上，悠然道，“本王也想趁此机会看看这宋涟到底有没有真本事，是草包还是险兆。”

那位娘子被带到梧桐跟前，神色淡定，跪下规矩行礼：“奴婢李真，见过各位大人。”

“不对，这不对。”李铭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声音陡然拔高，“你来这做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猛烈反抗，每挣扎出一寸，就会被压制离地近一分，最后脸被彻底压在地上，挤到几乎变形。

李真眼帘半垂，露出的半眸犹如一滩死水，蒙上一层灰影，从进门到现在，她都未看李铭一眼。

梧桐走到李真面前，轻声道：“你如实道来，堂上是北斗堂的景荣郡王，自会秉公办理。”

李真低头沉默，倏然抬起头，嗓音清亮，：“李钟为我所杀，与其他人无关。”

“不是的，她撒谎，不是她！”李铭被压在地上，依旧鼓足力气大喊，涨红的脖子青筋突起，呐喊时，唾液和失控的眼泪在地面交集，他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奋力想要抬头。

李真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梧桐接过放在鼻下确认后，又递给瑶光。

李真：“久闻瑶光姑娘大名，您既然能号得死人脉，那便知晓李钟的死因，这帕子便是证据。”

在场的人纷纷看向瑶光。

瑶光没有回答，将帕子还了回去，“帕子上的香气确实与李钟身上残留的气味相同。”

怎料话音刚落，被两个夜镜司压制的李铭竟挣扎而起，半跪在地上冲着众人嘶喊。

“她撒谎，不是她！我已经认罪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胡搅蛮缠，错了，都错了，你们都错了！我不认识她，她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这不公平，不公平，你们不可以这样的，不可以……”

他说着没来由的话，但此番撕心裂肺的场景依旧触动在场每一个人，心生伤感。

魏祈一改方才看戏的态度，沉着脸，坐直了身子，示意夜镜司将人放开。

李铭半跪着爬向李真，只敢去抓她垂落的袖摆，祈求地跪着，方才的呐喊如同被掐灭的蜡烛，只留下烫人的烛泪。

“你不该来，不该来的……”

“阿弟。”李真柔声唤他，却仍旧不看他，“不闹了，回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