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缙眯眼从假山缝隙里溜一眼,“在这等着。”
宫女没想到假山后边真的出来一个人,关键此人还不是太监,要知道三更半夜宫门落锁,一个不明身份的正常男人出现在后宫的情况不亚于大魏派遣使者主动跪地求和!
宫女当即惊的心跳停止,“你——”
“噗通”一声,宫女软着身子倒在地上,魏婧吸着鼻子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宫女。
薛缙万分无奈道:“为了你我的地下关系不被发现,只好请她晕一会了,放心,我动作很轻的。”
月色疏影下,宫女昏睡的姿势格外...安详。
魏婧正要说话,陡不妨抬眼看见对面屋顶上闪过几道黑影,月色下几乎快成闪电般的残影。“什么人?!”
说话间猝然拔腿冲了过去,屋瓦在靴底碰出轻微轻响,薛缙和魏婧速度不减,腾空飞跃屋檐,紧紧咬着面前飞速狂奔的黑影。
真的是黑影,而且是人的影子!
四五道黑影察觉到身后二人越逼越近,猝然撕裂成两部分,无声在皇宫屋顶上遁逃,魏婧几乎没犹豫,拔足狂奔,与薛缙分开各追一边。
鎏月宫内,宫娥尽退,暖黄灯烛跳跃的火光浮动在洁白圆润的白玉棋子上,少帝陈璞正捻着棋子沉思。
宫外夜值的陈福跪坐在蒲团上,忽然听见殿内“哐当”巨响,黑白棋子砸翻在地,劈里啪啦砸向地面,他觅声进去,只见少帝最爱的那盘棋盘上溅上一泼鲜血,棋娄倒翻在地,浸在血泊里。
而陈璞仰面倒在软椅上,前胸洇出骇人血迹。
陈福双膝一砸,撕心裂肺喊:“来人——有刺客!保护陛下!”
薛缙折扇扫开兵刃相向的黑鹰卫,淡漠的脸上露出讥讽,“就这点人还想抓我?是太看不起我还是太看得起你们自己?”
黑鹰卫作为皇帝近卫,武力绝非凡夫俗子可比,陡不妨被薛缙这么一刺,个个脸上开了染坊似的五颜六色,“竖子嚣张!”
少帝遇刺,宫内近卫漫天捉人,灿亮的火把把漆黑的天空燎亮,到处都是急促奔波的脚步声。
魏婧随手把刺客尸体扔在地上,顿时有亲卫上前处理,“其他人呢?”
亲卫抱拳道:“一部分兄弟去另个方向追人,那位薛公子很有嫌疑。”
魏婧眉头一挑,“你们抓薛缙去了?”
亲卫颔首不语,但魏婧已经从他的表情猜到了事实。她睨眼扫过地上刺客的尸体,此人眉目深耸,正是鲜卑人的长相,由此怀疑到薛缙身上倒也合理。
“将军放心,弟兄们一定把薛缙抓到。”
“呵...”魏婧不明意味笑了声,“我不是担心薛缙,而是担心你们,算了,你们还是自求多福吧。”
“砰砰!”两声,憾天震地的倒塌声轰然响起,砖块碎泥齐齐溅起的尘雾拢着半边砸塌的墙屋,黑鹰卫全身痉挛倒在地上,呛咳出几口血沫。
薛缙拧着眉站到边上,但身上白袍还是避无可免的沾上尘灰,他轻啧一声,觉得败坏了自己风流倜傥的形象。
“各位兄弟有话好好说,非要动刀动枪的做什么,你看看,弄成这样多伤面儿呢?”
黑鹰卫心里齐齐骂一句不要脸,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说了不说了。”薛缙摆手,掸掸袍子,“魏将军还等着我呢,我要再不回去魏将军该担心了。”
黑鹰卫站起来各中年男人,显然是黑鹰卫的头,闻言偏头啐出血沫,“你休想!”
“喂,不看僧面看佛面,你连你魏将军的面子都不给?”
黑鹰卫头儿脸色青白,不知道薛缙说的哪句话戳中他的痛脚,只见他狠狠“呸”了一声,“你少不要脸!魏将军怎么可能和你扯上关系?!”
薛缙竖起食指左右一晃,“不不不,我跟你魏将军不仅有关系,而且关系可大了,你们魏将军可是答应要娶我的。”
黑鹰卫头的脸色由青转白又转红,生生忍住一身的鸡皮疙瘩,破口大骂:“你少胡说八道!魏将军咱们可能看得上你?!”
“我怎么了?本公子武艺高强、风流倜傥、英俊无比、幽默有趣,优点多的数都数不过来,你不觉得我和你们魏将军天生一对吗?”
黑鹰卫头儿硬生生喷出一口老血来。
薛缙觉得魏婧的娘家人对他一定是有什么误解才对。
无数火把围拢而来,又不约而同让出一条路,几乎簇拥着一人,长靿靴踩过地面发出咯噔轻响,刚刚才在假山后亲吻的某人神色正经,隔着远远一段距离看过来,淡如水的眼波没有任何波澜。
薛缙心里一个咯噔,心说魏婧该不会真的相信别人说他是刺客的傻逼话吧?这分明就是栽赃陷害!
“魏将军!此人必定是魏国细作!陛下重伤如今生死不明,此人当立刻枭首!”
话音落,包围着的密密麻麻的黑鹰卫刀锋出鞘,无数闪亮的刀锋折射出火把的亮光,气氛沉闷逼仄到极致。
每个人都面容严肃蓄势待发,指望着砍了薛缙的脑袋立功请赏,为少帝报仇,仇恨徜徉在每个人的脸上,虎视眈眈隔着的是宋魏之间数不清的血仇。
就在这当口,薛缙忽然莞尔一笑,黑鹰卫看傻子似的看着此人,各自在心里腹诽这位看起来脑子不大好的公子,公子虽脑子不好,但着实貌美呐。
“如果魏将军亲自缉拿我的话...”薛缙笑着扔了刀,刀身摔在地上嗡鸣几声,附近的黑鹰卫本能往后退了一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薛缙,只听他道:“那我就不反抗。”
魏婧没说话。
黑鹰卫头儿一看还了得?!这厮又笑又扔刀,分明是故意勾引魏将军,他哪能叫他得逞?!“魏将军!千万莫听此人油嘴滑舌!他这是以退为进!有宫女看见三更半夜此人出现在假山后面,行踪鬼祟——来人!带人上来!”
人群里竖开一条窄道,黑鹰卫引着宫女过来,魏婧搭眼一看,正是不久前被薛缙砍晕昏迷的宫女。
她头发和前领衣裳半湿,应该是被人发现泼醒,正赶上刺客刺杀,所以被当成了重要人证盘问,因为她看见了薛缙的脸。一切机关锁扣般精准无误的叩在一起,薛缙的嫌疑只会更大。
“你说,打晕你的是不是这个人?!”
宫女颤巍巍抬头,只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回...大人的话,正是此人!”
“薛缙,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来人——”
“慢着。”魏婧抬手,手朝两个行将动手的黑鹰卫一压,那是个不容拒绝的强硬姿态,两个黑鹰卫顿时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鹰卫头儿愣了下,碍于她的身份和与少帝的关系不敢置喙决断,此时赔着笑脸问:“魏将军?”
黑鹰卫作为少帝亲卫,向来在宫中横行无忌,不见他们怕过谁。但怕不怕是一方面,得不得罪又是另一方面。像魏婧这样的身份地位黑鹰卫虽不怕,但也绝对是不想得罪的。
毕竟南抚军在少帝心里地位非凡,更何况这唯一活下来的南抚军少将军魏婧战功赫赫,又是个女子,和少帝相伴长大,说是青梅竹马都不为过。此等关系下魏婧俨然是皇城的半个主人,说不定...之后还会是皇城的女主人,黑鹰卫绝对开罪不起这样的人物。
“我也在假山那里,并未与薛公子分开,费将军是不是误会了?”
黑鹰卫头儿费牛脑子不清明了一瞬,顺嘴问道:“魏将军您在那干什么?”
只见身姿俊秀的年轻女将军不咸不淡扫了他一眼,随后目光定定落在对面俊逸男子的...唇上,淡声道:“私会。”
“轰!”的一声,费牛脑子嗡鸣一瞬,恍若被万顷雷电击中,全身雷了个外焦里嫩,脑子成了一团浆糊,“私私私私会?!”
那少帝....
“咳!”费牛脸绿绿的,恨不得当场抠出地洞钻进去。
薛缙勾唇笑得更欢了,末了还不忘把快扎进人堆里的费牛拎出来反复鞭尸,“都跟你说了魏将军说要娶我,你怎么不信呢?”
费牛心说信个屁!在陛下的地盘私会陛下中意的人,你是嫌命长,但我一混俸禄的惜命的很!
魏婧怎么都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娶薛缙这种话,但这念头只短短出现一瞬,很快被甩出脑海,“陛下怎么样?”
边上的太监适时回答:“太医们都在尽力救治...魏将军,你看刺客...”
魏婧扫了眼盖着白布的鲜卑刺客,略眯起眸子,“一部分刺客潜逃出宫,费将军,刺客入宫行刺皇帝是个什么流程应该不用我说了吧?”
费牛这会缓了面色,不知是想通了还是怎么,老老实实干起本职工作,“魏将军放心,黑鹰卫早跟出宫了。”
魏婧略一颔首,“封锁城门,鲜卑人长相明显,带人挨家挨户的搜,务必把人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