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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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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缙心情确实很差,差到平日里温良表面彻底维持不住,喧嚣沸腾的血液暴戾因子周转不停,几欲发狂缠住眷侣,像蛇一样绞缠厮磨,让她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他的味道。

然而只能想想,甚至没有立场,没有立场让魏婧远离陈璞,但又看不得他们凑在一处,到头来怒火中烧的只有他一个。

薛缙拉着脸把自己的东西全搬到另一间空着的营帐——那几位不听话的副将全被魏婧一掌压在五指山下,营帐空出几间。

向来软卧宽榻的财神爷夜里缩在仅能翻身的硬木行军榻上,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第二日一早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拉着一张脸蹲守在魏婧营帐不远处——架火烤肉。

丁六路过立刻被烤肉味吸引,狗狗似的循着香味趴在薛缙脚边,眼馋着不走了。

丁六瞧着薛缙脸上两个乌青的黑眼圈,“薛兄,你没睡好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薛缙咬牙想,那个陈璞还在军营里,他要怎么睡的好,然而死鸭子嘴硬:“哦,新床太硬了。”

丁六疑惑,心说弘农军营的床不都是一样的?难道在魏将军帐子里住的时候,被魏将军拿十床八床的褥子供着吗?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薛缙如肌肤娇弱的公主般坐在十八层锦绣软垫上的唯美画面,猛地打了个激灵,画面太美有点被冲击到。

薛缙斜斜抬眼:“你冷啊?”

如果薛缙知道他刚才在想什么,估计问的不是‘你冷啊?’而是‘你想死啊?’。

丁六心虚摸摸鼻子,嘴上说:“可不是,年关底下可真是冷。现在战事那么胶着,也不知道年关还过不过?怎么过?”

他嘟嘟囔囔,可惜的是年关夜里还能不能吃顿大餐。

少年人抽竹条似的长身体,骨骼渐成然而肌肉还没长扎实。薛缙抬手削下烤的焦香的肉递给丁六,“昨夜火烧魏营,此刻魏军军心定然不稳,有两天清静日子——”

话没说完,眼风扫见主帐门帘一开,魏婧一身黑衣劲装目不斜视出了营门。继而马车在前,陈璞在后。

又是这副惺惺惜别的场面。薛缙拿刀插肉,眼睛盯着陈璞狠狠把肉咬进嘴里,嚼了个稀巴烂。

丁六觉得薛缙不是在吃肉,而是在吃人。

“阿婧,你几次三番受伤出事,我很害怕。”陈璞面色担忧,眼神真挚,说:“我留下两个暗卫,他们在你身边,我也能放心点。”

魏婧平和一笑:“不用,军营安全,再说打仗哪有带着暗卫的?”

陈璞语气温和但态度明确,甚至可以说是强硬,“我不在你身边,暗卫们能替我照看你,阿婧,这点小事也要拒绝我吗?”

魏婧勾唇一笑,面色没有任何拒绝姿态,“好,那就留下。”

烤肉在火上转出焦香,勾的人胃口大动,但薛缙没有任何想吃的欲望,眼睛时不时瞥向那处,心里闷着气,心说叙旧需要叙那么久吗?看着碍人眼。

“阿婧,你自己要小心点,我在京都等你的好消息。”

陈璞上前一步,和魏婧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那是突破了常人交流界限的距离。虽说魏婧平日里也跟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但那是真兄弟,那个陈璞安的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

薛缙把手里的烤肉一扔,蓦地起身阔步而去。眼看喷香的烤肉要付之一炬,丁六立刻伸手,滚烫热度顺着双手传来,烫的他两只手翻腾野鸡,嘴里只嘶气。

“及冠礼,我想...”陈璞轻轻低头,在魏婧神游时蓦地凑近,鼻尖几乎碰上她的脸颊,不知道是想说悄悄话还是亲吻。

那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快到魏婧还没反应过来后退,薛缙就炸了,三步做两步上前,抓住魏婧胳膊往后一扯,激烈的火药味混着醋坛子打翻的醋味漫天盖来。

男人嘴角甚至还噙着笑,尽管那笑意看起来叫人不寒而栗,“陛下要人护送出城吗?”

这话的意思绝不是这么简单,但薛缙的表情和语气都完美的无懈可击。陈璞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做了六年皇帝的人,几乎一下子就领悟到薛缙话外的意思:你可以滚了。

宋国皇帝与魏国名将,该是水火不容的存在。但二人从虎牢关初次见面各自就不约而同看穿彼此的意图,并带好面具,默契的没有戳穿或歇斯底里的翻脸。

那都是不成熟的表现,而真正想要弄死一个人时,杀意不会浮现出来,全都沉在心底。

面对面能微笑说话甚至相谈甚欢,但一扭头一转身,可以毫不犹豫下令诛杀,甚至可以亲切的为他定制死亡方式。

爱一个可以撕心裂肺,恨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撕了他的心肺。

陈璞视线越过薛缙肩头看见魏婧,并不急恼,只温和一笑:“阿婧,那我走了,你能来送我,我真的很开心。”

身边的近侍看见少帝露出明快笑意,俱都低头震惊不已。少帝在宫里、堂上从来没有这样如少年人一般露出这样单纯的笑意。宫里富丽堂皇可以暗箭难防,日复一日的沉闷与警惕让所有人都险些忘了,陈璞不过踩是个马上要及冠的少年人而已。

旁的世家公子年纪这么大的时候谁不是鲜衣怒马、恣意张扬呢?但少帝实属隐忍温和那一挂的,他有个最大的爱好,就是自己跟自己下棋,有时候一下就是一天。

唯一、唯独能在魏将军面前放下戒备,看起来像个正当年少的年轻人。

魏婧轻轻颔首,目送人上了马车,马车慢慢出城。

薛缙歇出一口气,浑身僵硬的肌肉放松下来,从他吐气的程度可以看出他方才满心的戒备。方才那小子要是敢亲上去,管他是宋帝魏帝,非把他打到爹娘认不出不可!

心理活动丰富且剧烈,薛缙面上不显,甚至刻意的没有往魏婧那儿看一眼,直愣愣走到丁六旁边,接着烤肉。仿佛他刚才来那么一下就只是像少帝表达亲切的问候。

全程被当成空气的魏婧抬脚朝营帐走去。

另一边,金墉城外。

陈璞捏着书信,璞玉般的白净面容阴霾乍现。暗卫恭恭敬敬跪在脚边,听的少帝不紧不慢翻动书信的声音。

他出现在弘农军营的事已然没有瞒过朝廷诸公,早已不是秘密。相国王勉特意写了书信要求少帝即刻回京。

原因很简单,外面正在打仗太危险,少帝必须尽快回京主持大局。

光听这信里的意思,大约可以知道相国王勉是个多么在意少帝的老臣,一把年纪殚精竭虑,辅佐少帝理政,朝廷上下诸位臣工俯首帖耳,各司其职。

陈璞阖上眼倚着椅背。这或许是史官笔下的春秋笔法。说他是辅佐少帝的忠臣,他也可以是把少帝当傀儡的权臣。说他替少帝理政的良相,他也可以是把控朝廷的奸相。

“这老东西...”陈璞撕了信,窗帘外的雪景一晃而过,马车平稳近乎没有颠簸,“无非就是知道阿婧的身份,迫不及待把我们分开罢了。”

相国王勉在南抚军一事上总是表现的格外不严谨,像是极力像藏起的尾巴,以至于心惊胆战中没注意自己行事太急太快,以至于有了破绽。

声音在马车内响起,暗卫始终像背景板似的聆听。

“让那两个暗卫护好阿婧,另外,杀了薛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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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下达至两个暗卫耳中,薛缙浑然不觉自己的性命已经被惦记上。年关将至,军营这么肃杀的地界竟也难得有了丝人间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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