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缙拍着身边的位置,亲切招手,看样子压根没把薛炀的死活放在心上,“来来来,外头站着吹冷了吧?”
魏婧拍回他爪子,皮笑肉不笑,“你倒心大。”
薛缙委屈抱着爪子,泫然欲泣,“说到底我只是个外人,这右卫军的事我哪敢插手?”
魏婧冷笑,“我看你是闲散惯了,竟指望薛炀能自证清白?”
“那小子?”薛缙欲言又止的撇过头,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惹祸精弟弟没本事自救,叫人做局套住了。
“不急,先饿他个几天,有人比咱们更急。”
一豆灯火下,二人四目相对,看出彼此眼中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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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六日日跟在魏婧屁股后边转,问起薛炀,魏副言简意赅,“救不了。”
“为什么呀,”丁六急得嘴上起了几个燎泡,嘴唇往外撅着,说的每一个字的夹杂着难以言说的疼痛,“薛炀...嘶...他不是那样的人。”
魏婧语重心长拍了拍丁六的肩,言辞惋惜:“六啊,咱得明白,你运气一向很差,看人的眼光也实在...一言难尽,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死了这条心吧。”
正说着,对面吆喝着走过来几个抬筐子的人,魏婧撒开丁六,朝人招呼:“干什么呢?”
陈僚躬着腰背从几个兵卒后边小跑过来,夸张的给魏婧见了礼,“干娘!”
嚯,附近几个支着耳朵听八卦的兵卒脸色齐齐一绿。
干娘?
魏副这么年轻,比那白胖子公公年纪小吧?叫魏副干娘?倒反天罡。
魏婧被陈僚这声干娘雷的外焦里嫩,但魏婧是谁啊?右卫军唯一女副将,拿捏这点小场面不在话下。
“筐子里装的什么?”魏婧只当没听见陈僚的话,抬了抬下巴觑着颇有分量的竹筐。
陈僚颠颠两步掀开筐子,“干爹吩咐,特意叫人去城里采买几筐生肉,说兄弟们在军营辛苦,今儿晚上都能吃着肉!”
“挺好,整天吃素都快修炼成仙了昂,那个丁六...”魏婧招手,“要不这么滴,你今儿个晚上给咱们薛二公子送碗肉...”
丁六腿发软,眼底一红,巴巴拽着魏婧的袖子,嘤嘤嘤的哭:“断头饭?魏副要杀薛炀?”
“想多了啊,薛二公子是个什么身份?”魏婧大剌剌揽着丁六,“你没听说魏营贴出来的信儿?二公子人头可值钱了呢,你呢,明儿个就把他送到魏营,跟魏军换点粮食,不让他白死。”
丁六瘪嘴:“魏副你心也太黑了吧...”
“别哭别哭,人头落地不过碗大的疤,十八年后照样是条好汉,去吧。”
采买回来的肉在食帐子里转了一圈,出来就是喷香的肉块,食帐子的伙头兵端来粉蒸、爆炒、清蒸、火烤四样荤素搭配的肉菜,笑呵呵跟薛缙说话。
魏婧老远闻见肉香,肚子不争气叫唤一声。仰头朝人问:“丁六那小子吃饭最积极,怎么这会儿不在?”
天擦黑,薛缙托着食盒进来,皮帐子遮住外头的月光,帐子里充盈温暖的烛火顿时将他淹没。
“不管他,先吃饭。”
魏婧早就饿了,这会抄起筷子就吃。虽然军营里老郑治伤的手艺不咋地,但兴许好坏互补,食帐子里伙头兵烧菜的厨艺倒是一等一的好。
舒舒服服熨帖完五脏庙,魏婧灌了口温酒,觉得这日子快活似神仙。
她眯眼瞧见桌台上的烛光,眨眼又瞧见烛台边上坐姿端正的美人,美人一节侧颈发白发腻,劲瘦的腰肢收束在腰封里,上身挺拔,乌发半扎半垂,鸦羽似的睫毛在眼窝落下一小片阴影。
魏婧不由稍屏住呼吸,恶从胆边生,单手勾起薛美人的下巴,“美人?给爷唱个曲儿好不好?”
薛缙忽而抵唇一笑,“好呀。”
魏婧满意一笑,正沉浸在天上人间的快意里,忽而薛缙握住她的手腕一扯,魏婧尚不设防,后背蓦地抵上男人胸膛。
薛缙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右手绕到身前掐住魏婧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男人鼻息贴着后颈,像在考虑从哪下嘴比较好。魏婧陡不妨轻嘶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然而这样控制看似轻巧,却不容怀里人挣脱半分。
短短变故里,魏婧恨不得时间倒退抽自己一个巴掌,好端端没事调戏薛缙干什么?
“你不想唱就不唱,我又没逼你不是?至于这么——”
唇蓦地被拇指摁住,魏婧被迫噤声。男人脸颊轻蹭,笑音贴耳低低沉沉传来:“当然唱...”
“唔...嘶...”
头皮一炸,是薛缙含住耳珠,酥酥麻麻的刺激感顿时游走在四肢百骇。魏婧是真后悔了,悔不该喝酒上头招惹他。
“宫商角徵羽...男女合奏可好?”
魏婧深陷险境里居然也没抑制住自己的求知欲,问:“男女怎么合奏?”
薛缙低头轻咬侧颈,音调诱惑:“男女...肌肤相贴、合奏妙音。”
调戏别人颇有资历的魏婧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今儿个也让别人调戏了一回。“合奏你妹!”她蓦地跳起身来,扬拳往薛缙脸上招呼,这一下带着实打实的力道,非要他当场破相,跟薛炀一样来个姹紫嫣红不可!
薛缙抬手一档,抱着魏婧的腰顺势姿势对调,女下男上。薛缙眼尾含情,猫儿似的嗅着她的掌心,“不是你先招惹我的吗?怕了?”
魏婧屈膝要顶,算好了让他下半辈子幸福折自己手里,薛缙闪电般出手,长指抵住膝盖,顺势抚上大腿。这就像是你打他一个巴掌,他还握住你的手,亲一口问你打的疼不疼。
“东西就这么一个,要是坏了,还怎么男女合奏?”
饶是魏婧自诩军营里的老油条,跟属下开玩笑讲段子,荤素不忌,眼下也实在无法直视‘男女合奏’这四个字了。
薛缙像摁着一条离水乱扑的活鱼,魏婧见招拆招间小腿踢中矮桌,文书舆图稀里哗啦散了一地。外头的军卫听见动静站在帐子前:“魏副?”
薛缙掐着她的腰,点漆似的眸子含着揉碎的笑意,在她表情僵掉的空隙里蓦地低头含吻。
“魏副?”帐外兵卫没听见答话,正要上前。
手搭在帘子上,帐内薛缙忽然回话:“不慎踢翻了桌子而已,退下吧。”
吻是第二次。跟虎牢关外混着血腥味的吻不同,它清冽缓慢,极有耐心的攻城掠池,又霸道的一步步撬开牙关。
暖黄灯火扑在绯红耳根上,薛缙微微喘气,咬了下她的唇,“还招惹我吗?”
魏婧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你、完、了。”
砰的木屑飞溅,桌案从中折断光荣牺牲,薛缙果断抱住发飙的魏婧,腹部生生挨了一拳,呲牙咧嘴问:“解气了?”
魏婧作势又要打,帐外脚步声飞至:“魏副!丁校尉出事了!”
魏婧蓦地抬眼:“丁六?”
薛炀附近早就安排了人手,就等着鱼儿上钩,怎么钓上来的是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