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没死的不知道,不过人家都把自个儿义父杀了,对薛家这位二公子...没道理相救吧...”
“谁说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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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欺负了难道不知道还回去?一个人躲在这,是怕了?”
阒静无声的空地里清朗声音突然出现,薛炀吓了一跳,一扭头,演武场背光站着个身姿颀长的男人,是那个常跟在魏婧身边,喜用折扇杀人的男人。
他们交过几次手,头次这人折扇轻飘飘砸在他肘弯的力道,他到现在还记着呢。
总之不是个好惹的主。
薛炀心生警惕,“我没怕,你来这干什么?”
“看你笑话。”
“你——”薛炀气到伤口疼,闷闷朝里,“要看就看,看完了就滚。”
薛缙半晌没动静,薛炀又问:“你们到底想拿我怎样?不会以为拿我的性命做要挟,魏军就能退兵吧?”
薛缙轻笑,嘴一如既往的毒辣,“那不可能,你还没重要到那个地步。”
薛炀身心仿若受到一万点伤害,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也不想再跟此人搭话。
“不如留在右卫军。”薛缙声音平静,不似玩笑。
薛炀腾的下坐起身,“留下来?你想让我归降大宋?”他哼声躺下,嘴里衔着根枯草根,“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
“宋方敢在外面对你出手,自然有把握代替你在魏营中的地位。再者薛家如今没落,尉迟效说不定已经对你起了疑心,毕竟——你父亲和大哥确实都是叛将。”
“闭嘴!”薛炀捏着拳,像头炸毛的小兽,“谁准你这么说他们的?!”薛炀背对着人坐在演武场台边上,“我是魏人,我不会叛国!”
薛缙也不劝,折扇半开,“时辰晚了,食帐里留了饭,去吃吧。”
“谁要你可怜?!”薛炀炸毛,“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吃你们宋人一粒米!”
折扇一合,薛缙轻笑,“好啊,吃不饱饭,明儿个说不定还会挨打,到时候魏将军可就不会给你撑腰喽。”
“谁要她撑腰?我单挑也打得过他们!”
薛缙只笑。
“你不信?”薛炀气急。
“丁六给你拿饭来了,记得吃。想从右卫军正大光明的出头,没力气可不成。”
丁六三两下跳上演武场,把油纸包着的两个菜饼搁在地上,神秘兮兮从怀里掏出包东西,薛炀敏锐的从鼻端空气里捕捉到一丝肉香。
“你哪来的肉?”
就金镛城这条件,十天半个月不见荤腥都正常,跟大魏军营简直没法比。从被宋方追杀到现在,他一丁点肉沫都没吃过,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丁六大方把肉干递上,“喏,薛兄给的。”
丁六怀着无比纯真仰慕的心情说:“薛兄就是我们右卫军的救星、财神爷!”
薛炀咬着肉干哼笑:“你是给他当牛做马才换来的吧?据我所知,你们右卫军不是不养闲人吗?薛缙一个富商老爷家的病秧子公子,你当财神爷供起来?”
“你懂什么?”丁六抢过肉干,“薛兄人美心善武艺高强又广施财源,我们亲卫军都盼着给薛兄当牛做马呢!”丁六疑惑扭头,眼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薛兄是富商老爷家的儿子?”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薛炀伸手拿着宣软的菜饼,吧唧一下咬了一口,意外的好吃。
“喏,死鸭子,肉干是给你。”
“喂!你叫谁死鸭子呢?!”
两个少年吵吵嚷嚷,震的夜幕斗拱上的星星止不住眨眼。
视线昏暗的营帐,桌上乱七八糟展开的各种卷轴文书旁,一双笔直的双腿交叠跷着,上身倚着木椅椅背,摊开的卷轴盖在脸上,‘吧嗒’一下掉在地上,魏婧叫一声响惊醒,揉着两个鸡蛋大的黑眼圈睁眼。
突然叫面前偌大一团黑影吓的浑身一震,烛台圆滚滚掉下去,“我靠,三更半夜不睡觉你扮鬼啊?”
薛缙一脸幽怨,控诉的看着桌上大大小小的文书舆图,“这些东西哪有我好看?”他夸张的比出一个手势,“你都看了三天了。外头人都在传,我被魏副冷落,要不了多久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魏婧安抚性一笑,“没宠幸你是我的错,但是很可惜,”她摊摊手,和薛缙说玩笑话勉强让思绪清醒,“这些舆图兵防图我得连夜看完。”
“没得商量?”青年坐在桌案边上,从帐子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出他挺阔的背劲瘦的腰,显然这人无时无刻都在散发蛊惑人心的魅力。他有这个资本也有这个条件。
魏婧跷着腿上上下下好整以暇的打量他,目光探究如打量一件稀世珍宝,最后轻挪了眼,漫声轻笑:“财神爷什么指教?”
薛缙半蹲在魏婧面前,上身挺拔手臂半圈,几乎下一刻就要把魏婧抱起来,但魏婧伸手摁住薛缙眉心,那是个拒绝的姿态。
薛缙并没在意,几乎在魏婧指尖落下的下一刻顺势覆上她的手,猫蹭手似的轻嗅,好像她是什么品种的猫薄荷叫猫上头一样。“你想怎么处置薛炀我不管,那是他该承受的惩罚,但是...”
男人直起身,视线几乎与椅子上魏婧的眼睛持平,“只要别让那傻小子牵累到我,只要魏将军能出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然而魏婧并不怯于这样的场面,她不是没去过青楼小倌,不是没见过那些婀娜多姿蒲花细柳似的美人,但薛缙给人的感觉无疑是最独特的那个。神秘、危险、勾起人的探知欲。
指尖微蜷,勾住男人下巴,魏婧跷着腿居高临下,“我只问一个问题,薛炀那小子的命就悬在这个问题上了。”
薛缙眸光半敛,神态自若。魏婧忽然有一种错觉,他似乎还挺喜欢这样的问话方式。
“二十年前魏军发兵南下,千军万马围困京都,致天琛帝被困致死。据我所知,你义父薛高义也是那次围剿京都的魏军将领之一,是也不是?”
“是。”
魏婧后撤微微抬眼,指尖轻叩扶手,正如给薛炀敲响生命倒计时的铃音,“既然这样——”
“魏将军是觉得二十年前魏军杀死了天琛帝?”
“难道不是?”
薛缙几乎半跪与魏婧视线齐平,双臂半撑在扶手上,从他背后的角度看过去,几乎挡住了魏婧的身子,以一种半包围的姿势把她围困在自己和木椅之间。
视线避不可避的碰上,四目相对。魏婧瞥见他弧度优美的唇线和下颌,没有退缩,甚至姿势都没有变,接受某人不怀好意的靠近。
“当然不是。”鼻息几乎喷在颈侧,薛缙不紧不慢道:“因为当时魏军根本没有攻入皇城,怎么会杀死天琛帝呢?”
“不可能。”她双手交叠,在薛缙俯身的姿势面前竟算得上正襟危坐,魏婧盯着他的眼,“二十年前,南北战事正酣,北镇防线崩溃,魏军一路南下围困京都,整整三十日。京都狼烟四起宛如地狱,直到大将陈旭回京护驾,但天琛帝已死。这是世人皆知的事。”
“但若是万一,杀死天琛帝的另有其人呢?”
魏婧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天琛帝死于魏军围都是早已确定的事实,虽然那个时候她才刚刚记事,但此后经年,没有人反驳这个事情,所有人都默认它的结果——天琛帝死于魏军围都。
听到薛缙反问的一瞬间,魏婧面色古怪,这就好像有个人告诉你,你二十余年信奉的东西是假的,所有人都骗了你。好像这二十年浑浑噩噩活成了一个不知就里的废物、傻瓜!
魏婧蓦地推开薛缙,眉间闪过一丝烦躁,“不可能,我师父也参与了那场战事,只不过北边防线溃败,他无力阻止魏军南下而已。你——是怎么知道的?”
薛缙牛皮糖似的贴上去,语气委屈,手下力道却不减半分,被迫把人困在自己身前:“因为我就是那一战里流落走散的孤儿,是义父救了我,把我带了回去。”
“你是前朝中原人?”
“是。”
魏婧低头思索了片刻,“你亲眼看见魏军没有攻破皇城?”
“对,我亲眼看见。”薛缙把人禁锢在椅子上,不知何时从仰视变成平视,进而把人禁锢在椅子上,愈发强势,“我跟着义父返回大魏,没人比我更清楚,那一仗魏军包括我的义父都没有攻破京都。”
二十年前的旧事该找谁去求证?
死了的天琛帝?还是先帝陈旭?少帝陈璞?
魏婧思绪如麻,神智飘忽间陡不妨让薛缙乘势而入,舌尖勾弄唇齿摩挲挑逗,狠狠偷了一个吻。
魏婧抬手正要劈头盖脸砸来,薛缙眼疾手快把手摁在自己怀里,活像是吸食了书生阳气的狐狸精,笑得如沐春风,那些示弱与可怜统统都不见,“我保证我说的全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