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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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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碗‘咯哒’撂在桌上,魏婧懒懒道:“先捆着呗,说不定调教调教还能当自己人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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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咱们魏副心善不杀你,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那是什么眼神?”丁六抱胸睨着薛炀,随手一指,“看见这帐子里的兵器没?什么刀枪剑戈的全都擦出来,明儿一早搬到演武场去,新军卫得用这些兵器...喂,你听见没有?”

薛炀支着腿坐在地上,倚着落灰的箱子,面颊看起来更浮肿了。“穆虎呢?”

丁六挑眉,忍不住逗他,“原来你会说话呀,我还以为你来军营就哑巴了呢...那是谁?”

“跟我一起来的。”

“隔壁呢,跟你一样进军营做苦役。”

薛炀呼出血气,刚硬的很,“让我给你们做苦役,想都不要想!”

“行啊,今晚这顿饭当哥请你的,”丁六摊手,“明儿活干完了才有饭吃,要是干不完,”他歉意一笑,虽然没多大诚意,“那不好意思,右卫军不养闲人。不过话说回来,你对右卫军的敌意何必这么大?你爹好歹也做过前朝将军,前朝天琛帝和先帝渊源颇深,说到底,咱们都是中原人,中原人何必为难中原人呢?言尽于此,你看着办吧。”

薛炀嘴硬到丁六离开,终于忍不住肚子抗议的咕噜声,抄起瓷碗狼吞虎咽,天晓得他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要是爹还在,要是大哥还在...

不!破阵子才是毁了他全家的凶手!不能也绝不可以原谅!

营帐外悬起一弯冷月,薛炀靠着木箱子,手抵在侧肋的箭伤上,寂静深夜里有一声没一声的嘶气。

如果就这么死了,不能为爹报仇,他有何面目去跟爹娘团聚?

薛炀垂着头,没意识到身上的体温渐渐发烫,意识模糊发散起来,让他一下子坠入那个噩梦。

“阿兄,北燕亡了,阿兄还会出去打仗吗?”

个子高挑的男人面上带着面具,只摸摸他的头,“现在不会。”

大魏名将破阵子,以强悍果断的作风灭了北燕,至此北燕并入大魏。空余出来的兵力直指大宋,秋季,尉迟恭率军攻打虎牢关。

这本来跟薛家扯不上关系,破阵子在家修养,那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跟他这位名义上的长兄在一块相处的时间。

长兄并非父亲亲生,准确来说是二十年前,父亲随军攻打前朝。那次征伐很顺利,据他们所说,魏军几乎围困了前朝的国度,那位天琛帝就生生围死在国都内。那场堪称倾国之力的战争死了很多人,而他的长兄就是那时候被父亲捡了回来。

一个六岁的男孩,成了他的义兄。记忆里,长兄只在他小的时候会出现在家里,但他年纪太小了,几乎什么都记不清。记不清他的容貌,记不清他的声音。

破阵子是他十五那年偷渡潢水,以少胜多赢了北燕时军营里起的诨号。没想到破阵破阵,这名声越来越响。他的职位越升越高,仗一年一年的打,三年五载不回家是常有的事。

直到他灭了北燕班师回朝。从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长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年轻将军。

“兄长...”

薛炀到现在都记得,他成年后第一次在家门口看见坐在马背上的青年,脸上带着面具,据说是打仗时毁容了。

“嗯。”他翻身下马,似乎看了他好一会,声音很沉,“长高了。”

几年没见的亲人这一刻像陌生人一样分外生疏。

那为数不多的亲近的几个月里,他们在空间位置上最近的时候。那时父亲薛高义也在家中,他偷听过他们谈话。

“北燕亡了,南下的事暂时不会用你,陛下的意思也是让你休息,毕竟再打下去,威望太高,容易功高震主嘛。”

青年颔首,“我明白。”

薛高义会心一笑,“何不趁着这个时机南下看看?六年前南抚军的事我猜有蹊跷,你不想查查?”

青年回:“前朝都亡了二十年了,我对那些事没印象,能陪着父亲已然最好了。”

薛高义叹了声气,劝道:“查查吧,要不然心里疙瘩解不开。你是活生生的人呐,别把自己逼成一把杀人刀。”

青年喝茶的手一顿,“我明白...”

然而好景不长,南方尉迟恭和虎牢关正交手,薛府突然被屠。那天晚上他照常从军营回府,远远看见薛府的位置起了浓烟大火,等他拔腿跑回家,从府门外一眼看见他的长兄一刀杀死了他的父亲——

那些着黑衣的兵士正是他长兄的手下,然而此刻却杀尽薛府上下,小厮仆人婢女,一个没留...

恍若利剑贯穿心脏,那一瞬血液逆流,陡然暴涨的惊怒冲昏了他的头脑,痛苦大过茫然,“为什么?!为什么?!”

“不是这样的,薛炀!听我说,快走——”

“我杀了你!”他听不进任何话,满院的刀与火映在他的眼底,嘶吼与求饶声隔着浸水的布似的往耳朵里灌,什么都不甚清晰,只有面前那个人是真的,“我杀了你!”

刀锋一刀又一刀,劈空又抬起。薛炀满目猩红,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破阵子。

他自此杀父叛逃,消失的无影无踪。

“薛炀?薛炀...醒醒...”

火星暴起数丈高,灼热扑在脸上,叫他不由捏紧拳头,眼泪滑进鬓角,“为什么...阿兄...为什么...”

几不可闻的声音散在空气里,薛缙指尖微蜷,掐着他下巴把汤药灌进去,三两下扒了他的衣服,侧肋上的箭伤深可见骨。

薛缙以手丈量,哼声道:“这小子...倒是能忍。”

“郑叔,麻烦你了。”

老郑提着药箱,“不麻烦。”

好在是半昏迷的状态,在老郑辣手摧花的针法下居然没疼醒过来。

薛炀迷迷糊糊只觉得侧肋上的伤灼痛非常,额头上冰冰凉凉,他想睁眼看看,但奈何眼皮千斤重,就这么半梦半醒到晨起,睁眼一看,衣裳松散半拢着,绢白的纱布从侧肋绕到胸前。

谁给他治伤了?

“咚咚——”

丁六在营帐外喊:“薛二公子醒了没呐?起来干活啦!”

“你们还有没点人性?!我现在是伤患!伤患懂吗?”

丁六撩开营帘,“哟,伤患?二公子您的嗓门比军营新兵操练的声音都大。”

任谁都听得出丁六话里的揶揄,薛炀不为所动,端着少爷架子,瞅见他手里的食盒:“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丁六嫌恶一撇嘴,他从来没见过似薛炀脸皮这么厚的俘虏?这是俘虏吗?这分明是请了个祖宗回来,架子比隔壁魏副干儿子都大。

陈公公今儿个早上还分外殷勤的去食帐里端热水,帮着砍木柴呢。

该摆架子当祖宗的不当祖宗,该夹起尾巴当孙子的不当孙子。

“给,军营里没好吃的,您凑合吃吧,吃完起来干活。”

薛炀慢条斯理的吃饭,他没吃饭不说话的规矩,就这么一边吃一边问:“魏婧不敢杀我,对不对?”

丁六白眼翻上天,“您哪来的自信?”

薛炀一撩外裳,展示他身上包扎好的伤口,“喏,昨儿个晚上还偷偷给我治伤呢。”

丁六还真不知道薛炀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这会硬着头皮说:“那可不是,我们魏副心地善良...”

“呸,还心地善良,”薛炀捂好衣裳,表情嫌弃,“交手那几次都快把我砍成肉燥了,说她心地善良,骗鬼呢?你实话实说,魏婧留我一命是憋着什么坏呢?”

“丁校尉?您在里面吗?”营帐外忽有一道细柔似女人的嗓音,必定是那个陈公公了。

丁六撩起帐帘,“陈公公?”

“我来问问,这儿需不需要伺候?”陈僚端着热手,脸上十足的笑意快要溢出来,看得出他是真的很感激右卫军,从进了营帐之后,非但没有指手画脚掺和军营的事,还十分体贴的干活。

对薛缙让出来的帐子觉得受之有愧,还是薛缙好言相劝,才让他住了进去,总而言之,绝对是个体贴人的好公公。

丁六摆手,“没事,这帐子是关人犯的地,”他头往后一扭,更大声的说:“哪有伺候人犯的理,是吧,陈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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