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横铺眼前,魏婧微眯了眯眼,知觉回拢,四肢百骇都僵的厉害。
她嘴倒抽气:“嘶...”
“别动。”
乍然听见屋里有人声,魏婧转着僵硬的脖子看过去,“你怎么——”嗓子干涩难耐,一开口声音就劈了叉。魏婧索性不说话,就直勾勾盯着薛缙瞧。
直到薛缙极有眼色伺候她喝水。嗓子舒服了点,她才挑着半边眉问:“你怎么在这?”
“来照顾你。”
魏婧被他直白一答,顿时接不上话。转了转发僵的脖子问:“丁六呢?”
薛缙欲言又止。
一刻钟后,丁六胳膊上吊着夹板、脖子上缠着一圈绢布,一瘸一拐的扑到魏婧榻前,咧嘴就哭。“魏魏魏副,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呢,我都快怕死了!”
魏婧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给她哭灵呢。
“行了,说正事,金镛的援兵怎么回事?”
丁六擦擦眼泪,“我那天带人出关之后,路上不小心别到马腿,把自己摔沟里去了...”
果然。魏婧扶额,人不会一直背运,除非他是丁六。
“之后呢?”
“我爬出来了嘛,快马加鞭赶去金镛,那儿的守将却不肯发兵。”
魏婧猝然抬头,“为什么?”
“他们一开始说守城兵将不足,怕贸然调兵金镛城危险,后来、后来又强说我是大魏细作!抽了我十鞭险些把我关起来。”说起这个他就来气,兵没调来,他自己还险些被当成细作杀了。
“你没让他看郭盛的令牌?”
“看了!”丁六揉着屁股,“他们不认,非说那是假的!我气急了跟他们理论,他们就把我拖出去打了一顿。”
“金镛城的将军是谁?”
丁六吸吸鼻子,“没见过,不过底下人叫他吴将军。”
姓吴?还是将帅?
魏婧蹙着眉尖想,可惜她这六年都在虎牢关,朝廷上多了哪些人少了哪些人她大多不知道。这个吴将军又是打哪来的?
想的脑壳抽疼,魏婧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脑壳。撇一眼丁六惨兮兮的模样,不忍心问:“伤又是打哪来的?”
丁六双唇嗫喏,好像说出来多丢面子似的,“这不是...摔沟里了吗?”
魏婧:她就多余问。
“成。回去养着。金镛那十鞭子我给你记着,早晚能讨回来。”
丁六鼻头一酸,他就知道魏副一定会替他出气。
魏婧正胡乱想事,一扭头丁六还拄那,挑眉问:“怎么还不走?”
“咳...那个魏副,”他这会儿飞快抬头看她一眼,语气斟酌着问:“我就是回来听说个事...”
魏婧给了他一个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的表情。丁六摸着后脑勺,“我听人说魏副你会使卫氏刀法,难不成你是...南府军?”
这话问出来其实有点诡异,全天下人都知道卫霄连带着南抚军在六年前滑台一战里全都战死了,问一个好端端的活人是不是某一个死人时,确定不是在咒她早死吗?
魏婧对此并不奇怪,毕竟卫霄死了才六年,卫氏刀法还没有完全湮没在时间长河里被人忘记,有人认出来无可厚非。
她没说话,丁六还以为她默认了,登时跳起来问:“魏副你还真是?!”
“谁说的?”魏婧从薛缙那儿学来唬人的厚脸皮,死赖着不认,“我要是跟南抚军扯上关系,还至于在虎牢关里做六年的校尉参军吗?”
丁六语气沉下去,“说的也是...”真要是有关系,凭南抚军在滑台一战里全数为国捐躯,高低都得给魏婧封侯抬爵。但还有个疑问:“那卫氏刀法呢?”卫氏刀法不传外人,卫霄的七个徒弟深得卫霄真传。能把卫氏刀法用的这么好的,非得是那七个亲传弟子不可。
丁六睁着清澈的圆眼睛看魏婧,后者张嘴就是:“我偷师学来的。”
“真的?”
魏婧无比诚恳的点头:“真的,你也不想想,卫霄的七个徒弟都是男的,我可是女的!”
丁六彻底相信了。“我就说嘛,我仰慕之人早就死了...”
魏婧好奇:“你哪门子的仰慕之人?”
“就是卫靖卫小将军呐。”丁六托腮,“说起来跟魏副你名字一样呢,都说他天资聪颖,年少成名。十六岁出师跟着卫霄南征北战,最得卫氏刀法真传,可惜年纪轻轻,十八岁就...”丁六蓦地一顿,“我虽没见过他,不过也算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魏副?”
魏婧回神,面上笑意淡了点,“天资聪颖、年少成名?”
可若是真的天资聪颖,实力非凡,当初滑台一战,南抚军为什么还会全军覆没?
“可不是!”丁六眼里溢起光,“十六岁上战场,南征北战风光无量,十七岁百州一战打出名气,谁人不知南抚军的卫小将军?”
可惜天妒英才,跟着南抚军出生入死的两年转瞬即逝,少年将才十八岁便折戟滑台,叫人闻之欲泣。
丁六怅然道:“要是南抚军还在,咱们大宋也不至于连年被大魏欺压。”
薛缙在门外敲门,对丁六道:“让你魏副好好休息。”
丁六忙一闭嘴,知道话说多了,起身冲魏婧抱拳,又一瘸一拐的退下。屋内,魏婧眼神空洞,不知想到了什么,泪珠无声滚进鬓角,她轻阖上眼。
魏婧醒来那一日,虎牢关战报刚刚送至龙纹翘头长案上。呈密信的大监跪在地上,深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三尺之外还能感受到少帝激烈起伏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