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说你没有受何川指使监视我？你敢说纹身的事不是你告诉何川的？曹嘉明，你卑鄙小人！”

曹嘉明顿时理亏，低声嗫喏：“嗐，那，那不是监视你。就是你没离开过家，你哥担心你，让我有事多跟他通通气……”

“我不管！反正都怪你。全都是你的错！”何蕊欣狠狠跺脚，声音里带出哽咽的腔调，“只要我难过不开心不快乐，就是你害的！你必须负责！”

曹嘉明听出她情绪不对，赶忙更改口风一叠声答应：“是是是，都是我不对，我全权负责。蕊欣，我现在去学校，接你出来逛街散心好不好？”

何蕊欣用衣袖粗暴地抹开满脸泪痕：“你不用来学校借接我，我们校外见。记住，十点半我必须见到你，一分钟都不许迟到！”

曹嘉明连声应好，又问：“我们在校外哪里见？”

“不告诉你。自己找。找不到，罪加一等！”说完不等曹嘉明回话直接挂断。

天空晴朗，周边松柏苍翠，山丘下的小广场学生们来来往往。这是一个平淡而平常的下午。没人知道何蕊欣的内心，正在经历怎样残酷的狂风骤雨。

下意识又想往苏木实验室的方向张望。何蕊欣高高昂起头不肯转过去，也不肯让再次充盈眼眶的泪水掉落下来。

就这样吧，哪怕事态荒诞到令人匪夷所思，哪怕心中的希冀和不舍尚未彻底磨灭。她的自尊和对至亲的爱，都不允许她继续纠结下去。

深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再吐出，何蕊欣沿着山丘小径慢慢走下去，走进广场，走进寻常的学生中。

*

今天原本是苏木和冯昱一同在实验室观测数据。但直到下午，冯昱都没有出现。冯昱几乎从未无故缺勤。他既然不露面，必然是有事脱不开身。苏木便一并将冯昱负责的模块接过去做了。

晚上九点过半，苏木完成当日的进度走出实验室。

十一月中旬，北方的夜晚已经有明显寒意。苏木裹紧身上的薄外套，加快脚步往宿舍走。

走下实验楼的长阶梯往右转，向前没走几步，小腿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苏木低头，依稀看到一个团在路边的人影，连忙道歉后退两步。那人含混不清地回应“没关系”。

声音听起来非常熟悉。这条路的路灯不够明亮，那人又垂着头，看不清样貌。

苏木稍微靠近一点，试探着喊：“冯昱？”

对这个名字反应了几秒，那人沉默一瞬，一面微微点头，一面瓮声瓮气地回话：“……嗯。”

“真的是你？”

苏木吃了一惊。一整天没见他来实验室，以为临时外出办事，没想到竟然蹲在实验室外的路边做木桩。

眼睛适应了暗淡光线。苏木注意到冯昱脚边有几个酒瓶，没看错的话除了啤酒还有一瓶威士忌。本来就不是酒量好的人，喝这么多难怪现在一副稀里糊涂的模样。

“怎么一个人喝这么多。”

苏木把空酒瓶收拾进附近的垃圾桶，之后看着醉意迷蒙的冯昱犯了难。

这么冷的天，自然不能放着冯昱不管。可是他……苏木低头，看自己摊开的两只手掌。

自上大学以后，除了何川，他再没跟任何一个同性有过密切的肢体接触。

冯昱冷得开始咳嗽。

苏木拿出随身携带的免洗消毒液，仔细在手心手背涂抹均匀。而后脱下外套，将冯昱仔细裹紧，确保自己不会碰触到冯昱的衣服。

“你配合一下，我送你回宿舍。”

苏木双手环绕冯昱想将他架起来。

冯昱缓缓摇头：“我，我不回去……”

他站不稳，身体倾斜歪在苏木手臂上，面孔蹭过苏木肩头，轻轻发出一声近似啜泣的气音。

苏木下意识躲避，一把将人推开。

冯昱本就醉得东倒西歪，顺势便往地上栽。苏木忙扯住他一只手臂。冯昱被拉扯得又歪过头来，一滴眼泪顺着脸庞滑落，刚巧落在苏木手背。

苏木忍着强烈不适，问他：“怎么了这是？家里出事了？”

在苏木的询问下，冯昱越发感到委屈，努力张大泛红的双眼，小动物一样望着苏木轻声说：“我，我失恋了……”

苏木呆了下：“什么？”

“失恋了！”冯昱抬高声音，更多泪水涌出眼眶，“我说，我失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