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蕊欣踌躇一阵，最终还是决定把准备了好多天的话全部说完：“哥，我想问你，你现在还认为我喜欢苏木这件事，很荒唐很难以理解吗？”

回答何蕊欣的是长久的沉默。

“好，我明白了。那哥，你能同意我跟苏木谈恋爱了吗？”

何川的面部肌肉肉眼可见不受控制地痉挛颤动。他掀起眼皮，锋利的眼神径直向对面扎过去，不经掩饰的赤裸寒意让何蕊欣下意识缩紧肩膀往后仰。她本能地在躲避来自何川的敌意。

何川放在餐桌上的手缓缓收握成拳，手背青筋根根怒张。显然他已经在极力忍耐。转开视线，等待胸腔里暴动的戾气稍微平复。何川冷笑一声：“你的事问我做什么？往后你是你、我是我。你想跟谁谈恋爱我都懒得搭理。”

一句话把何蕊欣的眼泪逼出来：“何川你混蛋！你不知好歹！”

何川耐心用尽，起身踢开座椅扭头便走。

何蕊欣抹干眼泪跑到何川身前拦住他。

何川一双眼睛被怒火烧成了兔子眼，恶狠狠盯着何蕊欣：“走开。别以为你是我妹妹我就会无底线纵容你。”

何蕊欣反唇相讥：“你纵容我什么了。不阻挠我跟苏木恋爱就是纵容我？你自己真不觉得这话可笑吗？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究竟有什么资格不允许我跟苏木在一起！”

一口一个苏木，一口一个恋爱，一口一个在一起。

何川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爆炸了。他完全不想再顾忌什么，抬手抓紧何蕊欣肩膀就要使蛮力将人扯开。

何蕊欣比何川更加蛮横果决，侧头就去咬何川手臂，趁他吃疼松手的空档，语速飞快道：“何川！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必须想清楚：你究竟为什么不愿意我跟苏木谈恋爱。你自己也明白，从法律上讲，我跟苏木完全没有血缘关系，我俩要恋爱结婚谁都管不着；从感情上讲，我会爱上奋不顾身保护我的男人那叫天经地义；再从世俗讲，不论智商品行颜值身材学历家世，我跟苏木摆一块儿任谁都说不出一句不般配！所以何川！”

何蕊欣死死拖住濒临暴走边缘的何川，声色俱厉：“这一次你一定要用心想清楚！你不接受我跟苏木恋爱的真正理由到底是什么？让你抗拒到这种地步的，究竟是我跟苏木恋爱，还是任何人跟苏木恋爱，都会让你痛苦到失态抓狂！”

何蕊欣最后这句诘问明显把何川吼懵了。脸上的暴躁不耐渐渐被不解取代，何川盯着何蕊欣看了好一阵，终于琢磨出来一点缘由：“何蕊欣，你今天讲这么多问这么多，就为了说服我你跟苏木……有多般配？怎么，让我承认你俩般配就这么美吗？告诉你吧，我偏不！这辈子都不可能！”

何蕊欣又惊又气。她说了这么多，就差拿手指头直接往那层窗户纸上戳了，结果何川就总结出这么一句？脑回路奇葩到如此程度，已经脱离地球碳基生物的范畴。多说无益。何蕊欣当机立断放下助人为乐的情结，摸摸被气得生疼的胸口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米远，何蕊欣下意识回了下头。

何川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半低着头发愣。何川身材仪态都是极好的，他又臭美，平时举手投足都拿捏着一股子拽酷范儿。现在一个人愣在小餐馆门口，孤孤单单的，神情颓败肩背微微佝偻，修长的身形看上去说不出的寂寥可怜。

何蕊欣咬唇望着他，到底还是不忍心，又没志气地往回跑。

“哒哒”的脚步声停在跟前，何川后知后觉从愣神的状态中惊醒，仓促抬起头。就这一个刹那，眼神中的慌乱和脆弱，毫无遮掩地被何蕊欣逮个正着。然而紧接着在下一秒，这些软弱的情绪就被粗暴抹去，何川又变回那个粗枝大叶无所顾忌的他。

“回来干什么？还没得瑟够你跟苏木的定情史？”

忍下再给何川手臂来一口的冲动，何蕊欣冷脸抬起右手，掌心用力按住何川心口：“我最后提醒你一遍：用这里，你的心，想清楚。不管你是过于迟钝真听不懂，还是有难言之隐假装听不懂。我劝你都不要骗自己的心。不然你这颗心，将来一定会变本加厉折磨你。走了。”

何蕊欣收回手，没再回头离开了。

“我的心……我的心？”

何川默念两遍，也用右手按了按自己胸口。掌心下的心脏强劲有力地跳动着，仿佛健壮勇毅的战士无坚不摧。但何川知道，这颗心脏也经常会有怯懦畏缩的时候。比如，当他发觉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比如，在他无数次确定苏木是恐同直男的时候；比如，忽然得知苏木曾暗恋过某个女孩的时候……再比如，就在刚刚，面对何蕊欣一连串逼问的时候。

那些怯懦，会在某个深夜像小虫一样啃噬他的心。难以忽视，更难以对任何人倾诉。

何川闭上眼睛，长长地叹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