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你讲得怎么这么别扭。我为什么要舍不得?”何川丢开手机,右手中指前端抵住拇指指腹绷紧,做一个用力弹击的动作,“到时候用最大的力气给苏木来十个,保证让他额头上的红印子半个月不退。”
幻想下苏木顶着一脑门红印的形象,何川自己先乐得嘎嘎笑起来。
宋恩和还是那副要笑不笑的神情,端着咖啡慢吞吞走开:“呵,到时候可别说话不算话。我可要等着看好戏呢。”
何川目送他走远,不自觉叹口气。
最近他与宋恩和的状况很是叫人头疼。
何川因出柜与家里闹得沸反盈天。好在无论当时情形如何惨烈,现在风浪也已渐渐平息,家里人都接受了何川的性向。
宋恩和认为,这正是他与何川家人正式见面的好机会。
数月前,何川在龙脊山侃侃而谈舌战一众闲人,何川爸妈那时已经见过他,并留下了他是何川男友的印象。
如今何川已然成功出柜,只要再多讲一句话,将他稍微郑重一些介绍给家里人,他这个男朋友自然也会顺理成章被何川父母接受。
人之常情的想法。何川却坚决不同意。
问他理由,何川那张嘴,讲出的话几乎将宋恩和活活气个半死。
他道:“咱们现在只是恋爱前的预演实习期,跟真正的恋爱关系差了十万八千里。都不是情侣。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跟家里人见面?
宋恩和气愤反问:“你都已经因为我出柜了,何必还要在意先前的约定?而且,我们现在跟真正的情侣到底能有多少差别?”
“差别大了去了好不好!”何川刹那急得面红耳赤,险些蹦起来,“话不可以乱讲的!宋恩和你搞清楚,重逢以后,我对你可没做过任何情侣之间的事!”
宋恩和顿时像被人照脸狠抽了一巴掌,禁不住大喊:“何川!”
何川仍怕宋恩和心有误会,更加细致解释:“还有,那天在龙脊山,我也不是为了你出柜。当时那种形势,哪怕在我身边的人是苏木,我也会顺势叫他跟我扮一对情侣,好好气一气周遭那帮舌头太长的闲人卫道士。并且如果是跟苏木在一起,我发挥可能会更出色。毕竟在他跟前我会更放松……喂,不要随便抓起什么都丢好不好!真的会出人命的!”
多亏何川机敏灵活,飞快往旁边一侧身,擦边躲过宋恩和丢过来的裁纸刀。
宋恩和扭头便走,“砰”地一声用足力气甩上房门。接下来整整一周,没有正眼瞧过何川一眼。
隔了数日何川与曹嘉明通电话,闲聊中无意提及这件事。
曹嘉明震惊大呼:“宋恩和竟然只冲你扔裁纸刀!啧,二少爷真是爱惨你了吧。要是我被人这么不客气下面子,早就直接拿把菜刀追杀你了。”
何川比曹嘉明更震惊:“我讲实话也有错?总不能因为实话不太顺耳,就讲些假话骗人吧。”
“您当然没错。您老人家怎么会有错呢?”不需要用眼睛看,只听这语气何川也猜得到,曹嘉明肯定在电话那边眼皮抽着筋白楞自己,“错的必须是宋家二少爷。我看他呀,上辈子绝对曾害得你魂飞魄散,这辈子才被惩罚喜欢上你。”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被惩罚喜欢上我……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何川不乐意了,开始挨个字挑曹嘉明的刺,“再说了,上辈子我都魂飞魄散了,这辈子的我又是怎么来的?你讲话能不能注意点基本逻辑。”
那晚的两人电话会议持续到最后,曹嘉明彻底服气。结束通话前,他语重心长对何川提出忠告,“川儿,实在不行咱就别谈这狗屁恋爱了,怪累人的。这些年哥算是看透了,有些人就适合一个人过日子,一谈恋爱智商情商就蹭蹭往下掉,甭提多招人恨了。你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为了保住咱仅剩的那点脑容量,咱不谈了啊。乖~”
噼里啪啦埋汰了何川一顿,完全不给何川反驳的机会就无情关机躺尸去了。
何川心大,平时别人讲他点什么并不会往心里去。但曹嘉明是他真心认同的朋友,且一路看着他与宋恩和的分分合合走过来,无论对宋恩和还是对宋家,曹嘉明的态度其实向来都算不得友好。
若连曹嘉明都觉得他没有处理好与宋恩和的关系,那怕是真的有所不妥。
何川躺在床上皱起眉心尽力反思。他努力把自己摆在第三人的角度,发现自己对宋恩和讲的那些话,似乎的确过分了些。
虽然他还并非宋恩和的正牌男友,但毕竟自己答应过,会尽力给彼此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现在他的说辞,倒像是已经在打退堂鼓,完全不期待两人的未来。
经过大半夜的思索,何川得出结论,他又犯了苏木为他总结过的那一样毛病:理所应当把发小排在了男友,不对,确切说是“准男友”的前列。
苏木说过,这毛病一定要改。
何川决定听从两位好友的指点与教导,以后尽量对宋恩和态度温和、言语温柔,若非触及原则性的问题,最好能做到事事顺宋恩和之意行事——尽量,当然是尽量。
谁能想到,前一晚刚刚下定决心,第二天上班,一大早又将决心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