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云柔春意渐浓。街头行道树抽出新芽,绒绒嫩绿仿佛一团团可爱毛球。城郊龙脊山更加绿意葱茏,翠绿松柏之间,成片山花野草破土而生,在整个山峦蔓延疯长。
年前年后,将近三个月生死时速狂奔赶工。到了最近一周,何川手头最紧急的图纸终于全数交付。他也能偷得一日清闲,在周末来爬龙脊山。
宋恩和偏要跟他一起。
何川想到苏木临走前对自己讲的那番话,便没有过分阻止,默认他跟过来。
宋恩和没来过龙脊山,看山下的公园也觉得稀奇。两人上午便在公园逛了逛,中午随意挑一家餐厅吃饭,准备下午再爬山。
过去苏木在时,何川跟他通常也是这样安排时间。现在做同样的事,搭伴的人却换了,何川浑身不自在。坐在餐厅里点单,脸色还像在开紧急工作会一样严肃。
宋恩和翻看菜单,跟何川商量点什么菜。
何川兴致不高,随口说句“你随便”,取出随身携带的免洗消毒液,兢兢业业挨个给自己十根手指消毒。
宋恩和看他一眼,撇一下嘴巴小声抱怨:“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好容易有点空出来走一走,还端着一张脸那么严肃。”
何川头也不抬,擦净手指又开始对付指甲缝,嘴里随口瞎扯:“你不是领导吗。面对领导可不得严肃点才能显出尊重。”
宋恩和小小地“哼”一声,抿着嘴唇小猫一样细声细气道:“你还拿我当领导尊重过?我竟然都不知道。”
“哦,原来你这么想当我领导……那行,”何川收起来消毒液,从宋恩和手里抽出菜单,“别看了领导,我这就送你回去。”
“啊?”宋恩和莫名其妙抬起头。
何川正色道:“周末是我自己的时间,我从来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应付领导。走吧领导,送你回公司继续加班。”
一边说一边站起来。
宋恩和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傻傻跟着一同起身,抬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还要回去加班啊?着急的图不都已经赶完了吗?”
“是你自己加班,”何川捡一粒餐厅赠送的干果扔进嘴里,煞有介事道,“送完你我再自己回来爬山。领导就应该以身作则。能者多劳嘛。”
宋恩和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戏耍了,又好笑又气恼,拿起菜单轻轻拍一下何川:“又逗我。看我犯傻就这么好玩儿吗?”
何川也笑起来,身体放松瘫回座位上:“好玩儿极了。看你跟个小朋友一样,一逗一个准。有意思。”
宋恩和面颊微微泛红,抿嘴轻笑着坐回去继续翻菜单。
何川侧首看向窗外,发现窗口正对着一个冷饮摊。他想了想,起身走出餐厅来到冷饮摊前。冷饮摊两只大冰柜,果然有何川想要的小雪人雪糕。
买了两支小雪人拿回去。何川剥开一支,一口咬掉大半个雪人脑袋。
宋恩和失笑:“吃这么急。又没人跟你抢。”
“怎么没人抢,”何川含着一大口雪糕,讲话呜呜噜噜不清楚,“苏木那个小气鬼,我吃他半块小雪人他记了快二十年的仇。老大不小了还非让我赔给他……”
说到后面,看着另一支好端端躺在包装袋里的小雪人,何川声音渐渐低下去。
没有人再跟他抢小雪人了。
苏木那个混球,心肝脾肺肾都是钛合金做的。说不联系,走了两个月,当真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起初何川每天一睁眼就找手机,生怕万一苏大少爷心情好,赏赐一点音信过来自己接收不及时。
左等右等,手机屏幕都要被他的手指滑出坑来,也不见苏木那边有半点动静。
何川自暴自弃,现在时常将手机调成震动,丢在口袋里一整天都不会瞧一眼,白天只用工作专用的那部手机。若不是手机里还有一堆亲朋好友,他都想干脆把那块四四方方的变型狗链子给丢掉。
宋恩和点好单,一双浅色猫眼眨了眨,望着何川柔声道:“你是不是想苏木了呀?”
何川专注咬小雪人没回话。
宋恩和瞅着他的脸色,试探道:“今天应该把苏木也约出来的。多一个人,也能热闹点。”
何川解决掉一个小雪人,腾出点空来低声说:“那块臭木头现在不在云柔。滚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