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陆文绥说,“你不该不把自已的命当一回事。”
何今抿唇:“我没有,这只是不得已。”
他的心理状态很健康。如果可以的话,何今一点都不想死,只是他懂得取舍的道理。
每当这样的时刻他便羡慕陆文绥。他赢得足够多,于是相信自己下一次也会赢。
何今赢的次数太少。
命运给他的奖惩机制太过严苛。比起得到,他更恐惧失去。
天平的倾斜总是一目了然,重的那头沉下去,轻的那头就浮上来。抓住两边的砝码撒泼说“我选不出来,我全都想要!”的人才最幼稚。
最幼稚的人一直是陆文绥,他不明白命运不会永远眷顾他。
把未来交托给命运会得到最烂的结果,所以何今要更快一步,比命运更先做出选择。
他要的不多,他只要天平更重的那一边。
“你不是也说过?”何今哄他半天,唯唯诺诺只换来没完没了的抱怨,终于也忍不住开始翻旧账,“‘如果你或者我死在战场上,我不会对此有怨言’。”
追踪阿斯特难道比突袭九级影兽巢穴更危险?
不至于吧,哪来的迷你哥斯拉。
效果立竿见影。听到那句自己曾说过的话,陆文绥立刻绷住脸,不再笑,也不再言语。
等陆文绥终于松口,能够参加会议的何今第一时间抓住了鸩:“真相只有一个。撬了我书房的人,就是你,黄棣碧夏!”
鸩尖锐暴鸣:“不要唤醒那个禁忌的名字!”
陆文绥拿走戒指的具体时间无从知晓,只能划定在他得知这个房子地址后的某天,或许比何今和陆言之去C区旅游的时间还要早也说不定。他了解何今放东西的习惯,不管是找到还是带走戒指都很简单。字条上的字迹并非新写,但那束勿忘我却不是干花,只能是有人帮忙放进来的。
何今拧住她的脸颊肉,鸩只顾着嗷呜嗷呜叫,两眼怨怨地盯着陆文绥。
陆文绥移开视线:“不是我出卖你。”
朱砂用半透明的投影方式参加了会议,在书房里闪着幽幽蓝光,半死不活的表情也怨念得像个阿飘:“我加班的时候,你们在演吉祥三宝?”
她连抱怨也气若游丝。
另外三人瞬间个个正襟危坐,会议的氛围沉痛起来。
何今的身份牌库里终于又多了一张牌,圣所的医疗助手,诺克斯。
“讨巧的小角色,存在感很低,不起眼的普通人。性格温柔软弱,没什么主见,喜欢依赖他人。理论上只需要偶尔在校医室值班,为学员的伤口进行最基本的处理,并在疏导时为向导提供协助。那个向导是我的人,诺克斯的‘朋友’,会帮忙遮掩你的行踪,”朱砂的语气中不无炫耀,“诺克斯会是阿斯特最想要的‘助手’。”
这是个可以接触大量哨兵的特殊身份,对想要狩猎哨兵的阿斯特来说,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而圣所半封闭的环境也有利于隐藏何今的下落。陆文绥打算让何今长期使用这个身份,于是朱砂定制得格外精细完整。
陆文绥远比何今更大胆,也更贪心。何今只想截断阿斯特这条线,阻止电台进一步扩张,但陆文绥想要利用他反过来撬开电台的壳。
“天然的棋子,特洛伊的木马,谁会想到阿斯特这样无法无天的疯子也可以是陷阱?”陆文绥轻敲书桌,“何今,这是只有像你这样的向导才能做到的事。如果他有更多的价值,控制他;如果他不可利用,杀了他。保持理智,冷静地去评估,你能做到的,对吧?仅仅让他消失,并非最优解。”
胃中仿佛静静燃烧着火焰,恰到好处的饥饿感让久眠的欲/望逐渐苏醒。
他在亢奋。
何今恬静地笑起来,没有半点虚假地回答:“我很冷静。”
“我们对阿斯特偏好选择的目标特征进行整合,给诺克斯定制了一个长久欺压他的仇人。如果阿斯特找到诺克斯隐藏的小号,就会发现他已经在网上诉了很长时间的苦,却无人搭理,精神状态已经岌岌可危。”
何今低头读着诺克斯的人设,压缩气场,把自己的表情调整到软弱:“好阴暗的男人,好憋屈的一生。”
“毕竟从小到大都被人欺负,又无力反抗,”朱砂笑道,“像阿斯特这样的变态骑士多半有救世主一样的自恋情结,最喜欢这样的人了。”
诺克斯抬起头,忧郁地蹙着眉笑了笑:“真好,真希望他能快点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