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今安慰道：“你是为了治病才不得不请假，他会理解的。”

陆言之说：“虽然我觉得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他问起我治疗的事，可以把你的名字告诉他吗？”

何今动作顿住，一时没有言语。

陆言之疑惑地看着他，略一思索，恍然：“我忘了，你没有向导执照。那我不说好了。”

何今回过神，这才重新开始吃东西，答：“不，你说吧。如果你不说，他会自己调查。”

陆言之反过来安慰道：“他工作那么忙，已经很久没回A区，短时间肯定不会露馅。如果被发现了，我就、我就去和他道歉。”

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何今笑道：“别担心，我觉得问题不大。”

他没有再过问陆言之的打算，只定期确认他的伤势是否稳定。

高中生正处在最要面子的年纪，加上本就厌恶学校的氛围，如果在刚认识的医生面前再丢一个大脸，陆言之可能会又羞又恼地吊死在何今房间门口。于是何今看着他坚持早出晚归地折腾几天，想了一个又一个借口糊弄老师，总算独自把学校的手续办理清楚。

陆言之的学校和出租屋都位于梧桐路，从何今的家出发，得横穿大半个A区。

“我剩的东西不多，拿了就能走，”把证明身份的磁卡塞回口袋，陆言之走上地铁，“主要是电脑难拿。谢谢你今天歇业过来帮我。”不然他就得来回跑好几趟了。

刚刚通过人脸认证的何今把鸭舌帽戴回头上，重新拉起口罩，轻松地说：“应该说终于让我找到翘班的理由才对。工作日出门逛街有种罪恶的爽感，我还没逛过梧桐路附近呢。”

陆言之眨眨眼，毛遂自荐道：“我带你去，附近好吃的所有店我都知道。”

何今笑道：“等你这句话好久了。”

梧桐路最出名的景观当然就是梧桐树。在影兽尚未肆虐的曾经，梧桐路附近因为有两所名气颇大的初高中，地段又相对靠近市中心，且环境优美干净，房价一度居高不下。

但自从被划归为外城区域后，大批有余力做选择的人向内迁徙，不过相差几百米的距离，仅仅是隔着一条河，梧桐路的地位却一夜间一落千丈，只留下一具惨淡的空壳。

“不然我也租不起这里的房子。”陆言之总结。

在梧桐路下地铁后，两人完全不急着干正事，反而顺着陆言之的指引，七拐八拐地钻进小巷子，沿途一口气品尝过三四家他推荐的特色美食，才以一条堪称笔走龙蛇的诡异路线，接近陆言之租住的小区。

今日阳光正好，浑然看不出昨日的阴沉。何今走在树荫下，有气无力道：“你的胃是无底洞吗……”他已经吃得想拄拐了，陆言之吃得比他还多，居然还活蹦乱跳的，看起来至少还能再闪击两个摊位。

好可怕的青少年。

陆言之心虚：“我是有点太兴奋。”

总觉得最近发生的都是好事，找到了医生，还不用去上学，简直像否极泰来了一样。

见他一脸自觉做错事的样子，何今用力揉了揉他的头，无奈道：“想吃就吃吧。”

虽然经历了房价的大跳水，在陆言之租住的小区，门口保安仍然雇了个哨兵。

“物业非说他是个C级，但我估计他只是个E级。”陆言之边走边抱怨。

依照白塔的标准，最低级的E级哨兵身体素质也就比坚持锻炼的普通人强上那么一丢丢，精神体攻击力更是只和大型烈性犬差不了多少，面对影兽，逃跑都够呛。

当初陆文绥在圣所演讲时给出过温和的劝阻：“人生在于挑战，也在于量力而行。可以依照自己的能力，考虑更日常、轻松的岗位。”

但原本的不纯净版很难听：“掉在地上都懒得弯腰捡的五毛钱冒充一百块会被撕票。”

何今道：“我听说现在中高档小区都必须得雇哨兵作安保，不然房租价格上不去。”

陆言之点头：“现在哨兵向导的天赋跟彩票头奖一样，摇出来一个，全家这辈子都吃喝不愁。”

电梯在9楼打开，陆言之一边掏钥匙一边解释：“我有段时间没打扫过卫生，所以可能有点灰。但我没有不爱干净，只是前段时间没什么心情打理……”

他长着一张话很少的脸，没想到相处起来话比想象中多。

何今忍不住笑了笑：“嗯，一定不会误会你的。”

陆言之有些懊恼地住嘴，推开门往里走了两步，就这样僵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客厅，不说话也不再动。

何今无声无息地来到他身后，扶住陆言之的一边肩膀，轻声问：“这位是……？”

打扮得光鲜亮丽，银发蓝眼，相貌与陆言之有几分相似的女人站在客厅，眼带惊喜，温柔地呼唤道：“小言！”

陆言之卡壳半晌，思维重启了好几次，终于低声回应：“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