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混在稀疏的乘客中,正欲踏上连接客船的跳板。江风忽地转了个方向,将一股更加浓重的、来自船舱深处或底舱的、混杂着货物、油脂、潮湿木材的气味送了过来。
就在踏上甲板前的一瞬,走在许慕言身侧的陆瑾年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许慕言的袖口,力道很紧。
她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几乎是贴着许慕言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声道:“等……等一下……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许慕言被她拉得停下,鼻翼微动,迅速过滤着空气中繁杂的气息。江水腥味、人体汗味、陈旧木料味……随即,她的眉头蹙了起来。
在那一片混沌里,确实夹杂着一缕极其细微、却又无法忽视的、带着硝石硫磺特有的、略显刺鼻的火药味。
这味道太淡了,若非陆瑾年嗅觉异常敏锐,或许与她常年处理户部文书、对某些特殊物料气味熟悉有关,又恰好站在下风处,几乎要被忽略。
贺清持几乎在同时侧身,将声音压得极低:“是火药。很淡,但……不止一处。”
他对这种危险气息的辨别已成本能。他的目光迅速而隐蔽地扫过船舷、货舱入口以及人群密集处,心沉了下去。
许慕言脑中已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陆瑾年落水,码头遇袭未果,对方显然知道陆瑾年未死,并且可能预判到他们会选择最快、最不引人注目的水路前往安城。
若是在江心,尤其是这片水流湍急、江面开阔的航段引爆炸药……毁船灭迹,尸骨无存,简直是最“干净”的处理方式。
而此刻船舱上,并没有看到任何可供紧急逃生的小船悬挂在船舷外,这是极不寻常的。
临蛰虽年轻,却也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微微绷紧,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暗藏的短刃上。
陆瑾年脸色更白了,不是怕死,而是想到若真如此,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更要连累陛下和两位葬身鱼腹,甚至查案线索彻底断绝。她指尖冰凉,攥着许慕言袖口的手微微发抖。
就在这紧张到几乎凝固的瞬间,许慕言却忽然反手握住了陆瑾年冰凉的手指。
她的手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稳定力量。她没有去看贺清持和临蛰,目光落在陆瑾年被厚重刘海遮掩、却依然能看出惊惶的眼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安抚:
“别慌。有我。”
她顿了顿,语速加快,却仍保持着冷静的条理:“现在下船,动静太大,必打草惊蛇。他们既选了炸药,必是算准了距离和时机,不会在码头近岸处动手。我们找到它,解决它。”
贺清持立即领会,点了点头。
临蛰也低声道:“属下明白。”
陆瑾年看着许慕言近在咫尺的、镇定无波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虚伪的安慰或强撑的勇气,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和成竹在胸的笃定。
奇异地,她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指尖的寒意似乎也被对方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些许。
她松开了攥着袖口的手,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将眼中的波澜彻底掩入刘海的阴影之下,恢复了那个沉默木讷的“丫鬟”模样,只是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从码头到前方最险的江心开阔处,” 贺清持接话,他凭借经验判断着水势与天色,“顺流而下,约莫还有一个时辰的航程。那是他们最理想的动手地点。”
“一个时辰……” 许慕言低声重复,眼神锐利起来,“时间不多,但够我们动作。不能盲目乱找,得有条理。”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便默契地分散开来,融入客船的不同区域,试图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搜寻那股淡淡火药味的源头。
许慕言状似随意地走向船舱尾部,目光扫过堆放的麻袋和木箱。贺清持则沿着船舷缓步而行,指尖似不经意地拂过木板缝隙。临蛰压低斗篷帽檐,向通往底舱的昏暗楼梯口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