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九靠在墙上想了一会儿:“会不会他们不知道自己影子不对?”
沈渡没有回答。他蹲在巷子口边上,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里有两道浅浅的印痕,不深,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过去留下的。
白九九走过去也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两道印痕跟车辙不一样,跟鞋印也不一样,更细,更直,像是有人在地上画了两条线又擦掉了,但没擦干净。
“这是什么?”白九九问。
沈渡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白九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巷口外面的暮色,天色正在变暗,街上的人又少了一些,有两间铺子正在上门板,门板一扇一扇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街边有一家挂着“悦来客栈”招牌的铺子,门还开着,里面的灯已经点起来了。
白九九站起来,跟他走出了巷子。
客栈的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拨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有一个习惯性的笑容:“两位住店?”
“一间。”沈渡把铜板放在柜台上。
白九九站在他旁边,听见他说“一间”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掌柜收了钱,转身从墙上取钥匙,白九九趁这个空隙侧过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一间?”
“分开住,夜里听不见动静。”沈渡说,“你睡你的,我出去的时候你不知道。”
白九九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她没再问了。
掌柜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楼上左手第三间。”白九九拿钥匙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指,触感干燥平滑,像是摸到一张老旧的纸页。她的手没有停顿,拿了钥匙转身上了楼。
房间不大,窗户临街。
白九九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街上已经空了,暮色正在变暗,青石板路面上泛着最后一层灰蓝色的光。
客栈对面那扇磨刀铺的门板已经合上了,缝隙里透出一条暗黄色的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灯。
白九九关好窗,拉过桌边的椅子坐下来。沈渡坐在床沿上,正把那枚铜铃从腰带上解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没有翻过来看内侧,只是看着铃身外面的纹路,看了一会儿又挂回去了。
“你什么时候打算出去?”白九九问。
“等他们都睡了。”
“万一他们不睡呢?”
“他们会睡的。”沈渡说,“白天走了一整天,晚上会累。”
“你确定?”
“不确定。”沈渡说,“但总得等。”
白九九没有再问了。
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最后一点光从窗纸外面消失的时候,房间里彻底黑了。
她没有点灯,沈渡也没有。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偶尔有一两声木板收缩时发出的咯吱响,更远的地方有狗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白九九侧耳听了一阵,听久了连自己的心跳都像隔着一层厚布传来的。
她靠着椅背,没有睡,但也没有动。
沈渡坐在床沿上,呼吸很浅,不知道是在听还是在想事情。他们等着,等着乌槐镇的夜往深处走,等着那些白天走过去的人在这个镇子里睡下之后,有什么东西会从地底下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