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看到了这棵树,看到了李大山坟,然后刻了这两个字?”
沈渡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他伸出手,用指尖摸了摸那两个字的刻痕。
“嫁衣。”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转头,看向打谷场对面的那片废墟。
“那边有东西。”
白九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就是一片烧塌了的房子,残垣断壁,野草丛生。
但沈渡已经迈步走过去了。
她赶紧跟上。
那片废墟原来应该是一座挺大的院子,从地基的规模来看,至少有三进三出的格局,比村里其他房子都大。
正门的门槛还在,被烧得焦黑,但形状依稀可辨。门槛上方的门楣上,挂着一块烧了一半的匾额,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沈渡跨过门槛,走进院子里。
院子中央有一座石台,四四方方的,像是用来放东西的台子。台面上积了厚厚的灰烬和泥土,隐约能看到下面有雕刻的花纹。
白九九蹲下来,用手把灰烬拨开。
花纹露出来了……
是一对鸳鸯。
刻得很精细,翅膀上的羽毛一根一根的,栩栩如生。两只鸳鸯头对着头,嘴对着嘴,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像是原来嵌着什么东西。
白九九抬头看向沈渡:“这是……”
“婚台。”沈渡说,“乡下办喜事的时候,在院子里搭台子拜天地。这一家有钱,用石头砌了一个。”
白九九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婚台……嫁衣……桂花树……红玉簪子。
这些东西,好像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道长,”她站起身,声音有些发紧,“那个棺材里的红衣男人,会不会就是这里的人?”
沈渡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他走到婚台前面,蹲下来,用手在台子底下的泥土里拨了拨。
然后他摸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块布。
大红色的布,质地很好,虽然被泥土和雨水侵蚀得不成样子了,但那颜色依然鲜艳,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一样。
沈渡把布从土里抽出来,展开。
是一截袖子。
嫁衣的袖子。
白九九瞳孔一缩。
这截袖子的布料、颜色、纹样,和棺材里那个男人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渡没有说话。
他把那截袖子翻过来,内侧缝着一行字,是绣上去的,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手艺。
字很小,但沈渡的眼神好,凑近了看,一字一字地念出来。
“李郎亲启,此生不换。”
白九九愣住了。
李郎。
李大山?
还是棺材里的那个男人?
沈渡把那截袖子叠好,塞进袖子里,站起身来。
他的表情从进村到现在,第一次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不是害怕。
不是紧张。
而是愤怒!
很淡的愤怒,藏在他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底下,像是冰层下面流动的暗河,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有人在用活人祭鬼。”他说。
白九九的心猛地揪紧了。
“活人祭鬼”四个字,她在青丘的时候听长辈提过。那不是普通的邪术,而是用人命和怨气喂养鬼物,让它变得更强、更凶、更难缠。
这是禁术。
被所有天师道门派列为禁术。
“那个赵婉娘……”白九九的声音发抖。
沈渡转过身,朝村外走去。
“她在我们之前就到了。”
白九九赶紧跟上:“你怎么知道?”
“因为树干上的那两个字,是她刻的。”
“嫁衣?”
“不是嫁衣。”沈渡的脚步很快,声音却很低,“是嫁衣底下的小字。”
白九九一愣。
她没有看到嫁衣底下还有字。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映出她的倒影。
她刻的是——救我!
白九九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赵婉娘来过这里。
她看到了什么东西。
她刻下了“嫁衣”和“救我”四个字。
然后她……
“走了。”沈渡说,“她应该还在山上,而且往山那边去了。”
白九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村子的东边,是一片连绵的低矮山丘,山上长满了杂树和灌木,看起来荒无人烟。
“那边有什么?”
“不知道。”沈渡把手插进袖子里,“所以要去看看。”
白九九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股恐惧压下去,然后大步跟上了他。
两人一前一后,朝那片山丘走去。
身后,杏花村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桂花树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浓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而在那棵树的树冠深处,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猩红色双眼死死盯着二人!仿佛要将二人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