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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意没有躲闪，身子轻轻向后，随意倚靠在冰冷的门板上。
方才那层伪装出来的懵懂无辜一点点褪得干净，眉眼间那股清冷的棱角彻底露了出来。
她淡淡迎上男生恼怒的视线，语调平静，没有半分回避：“是又怎么样？”
“……”
一句话落下，教室里隐隐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响。
谁也没有想到，素来安静疏离、极少与人起冲突的苏意，会就这样当众坦然承认。
男生愣住，似乎没料到她竟然直接摊牌，火气瞬间彻底炸开，往前跨出一步：“你——！”
苏意倚靠在门上，脊背贴着冰凉的木板，目光清冷地落在面前面色涨红的男生脸上，声音清亮，穿透满室的寂静。
“有意思吗？嘲笑一个女生的身材的游戏很好玩吗？”她一字一顿，语气没有激烈的怒吼，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除了搞小团体、进行嘲讽、语言攻击，你们还有什么把戏？”
“……”
那男生往前踏出的脚步僵在原地，小臂的灼痛还在隐隐作祟，被苏意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下意识地回头瞥向身旁另外两个同伴，指望有人站出来帮腔，可方才还跟着哄笑起哄的同伴，此刻全都避开了他的视线，垂着眼不敢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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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不少跟风嘲笑许诺的人埋下脑袋，不敢与苏意对视，方才那些看热闹、跟着默默发笑的人，此刻心里都蒙上一层难堪。
许诺坐在最后一排，眼眶通红，手指死死绞着校服下摆，怔怔望着苏意，鼻尖发酸，眼眶里的泪水几乎要滚落下来。
“运动会自愿报名。”苏意视线扫过后排那几个男生，继续开口，“愿意参加就好好填报名表，不愿意，安安静静待在一边就够了。”
“拿别人的外貌身体当做消遣的谈资，这不是玩笑，明摆着是欺负人。”
“你管得也太宽了。”体育委员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弱了半截，“我们班级内部闹一闹，轮不到你来插手。”
“发生在教室里，吵得全班都听得见，就不是你们私下的事。”苏意微微抬了抬下颌，清冷的眉眼带着几分不容退让的倔强，“倘若今天被围起来取笑的人是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你们还能说得出来这只是闹一闹吗。”
沈宁知从座位那边走过来，站到苏意身侧，眉头微蹙，沉默地表示支持。
苏夏初也攥紧拳头，跟在旁边，愤愤地看向后排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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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僵持不下的气氛里，后排另一个男生忽然扯出一抹带着算计的坏笑，从人群里往前踏出半步。
他扫了一眼满脸难堪的许诺，又转头看向门边的苏意，语调带着几分戏谑的挑衅。
“说得倒是挺漂亮。”他扬了扬下巴，“要不这个女子两千米，你来补上？”
苏意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解：“什么意思？”
“很简单。”男生抱着胳膊，一副吃定她的模样，声音故意抬高，保证全班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敢参加女子两千米，并且拿到名次，我们几个人就当着全班所有人的面，给许诺认认真真道歉，怎么样？”
这话一出，教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谁都清楚苏意素来安静文静，平日里极少运动，长跑更是完全不沾边。
两千米对普通女生而言都是极大的消耗，在他们眼里，苏意根本不可能完成，更别说拿到名次。
这赌约听上去公平，实则摆明了刁难。
沈宁知脸色一变，立刻开口阻拦：“你们别得寸进尺。”
苏夏初也急了，伸手轻轻拉了一把苏意的衣袖，低声劝：“宜宜，别答应，两千米很累的。”
许诺坐在座位上，慌忙地摇着头，眼眶通红，嘴唇无声地翕动，是在叫苏意不要为了自己接下这个赌约。
那几个起哄的男生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神情，等着看苏意进退两难，当众退缩。
苏意垂眸短暂沉默几秒。
她确实不擅长长跑，体力算不上好，两千米的距离听上去遥远又沉重。
可是一想到许诺刚刚被众人围起来嘲弄时，那副无处躲藏的模样，心里那股不肯退让的劲儿慢慢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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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清冷的目光直直对上那名男生，没有半分犹豫，声音清晰又干脆：“好啊，来就来。”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下，全班哗然。
不少同学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谁都没料到她会真的应下这场近乎为难的赌注。
男生脸上那副胸有成竹的笑意僵住，似乎也没料到她会这么痛快接下，愣了一瞬，随即嗤笑一声：“行，这话可是你说的，全班都听见了，不许反悔。”
苏意没有再多废话，侧过身伸手，向身旁错愕的同学借过一支黑色水笔。
她一步上前，伸手直接从体育委员怀里夺过那叠还没分发完毕的运动会报名表。
纸张哗啦一声响，体育委员猝不及防，怀里一叠表单险些散落一地。
全班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苏意低头，目光飞快扫过表格栏目，指尖捏紧笔，在女子两千米那栏空空荡荡的横线处，落笔写下“苏意”两个字。
字迹清隽利落，一笔一划，清清楚楚落在白纸之上。
写完，她手腕微扬，薄薄的几张报名表带着轻微的风声，直直扔向那几个男生。
纸张擦过空气，落在体育委员和方才挑衅的男生身前，散落在课桌与地面。
苏意抬着眼，清冷的眉眼没有半分退让，语调平稳却带着锋芒：“我倒是担心，到时候反悔的人是你们呢。”
那男生脸上的笑意彻底僵死，他盯着散落在脚边的报名表，白纸黑字，苏意的名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原本笃定她一定会退缩，万万没料到她真的把名字填了上去。
“你——！”男生被噎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胸口起起伏伏。
沈宁知望着地上那张写好名字的报名表，眉头拧得更紧。
苏夏初站在一旁，心都悬了起来，她清楚苏意几乎从不长跑，两千米对她而言几乎是一场硬仗。
许诺怔怔看着这一幕，眼眶通红，嘴唇不住地颤抖。
巨大的愧疚沉沉压在她心上。这场赌约本与苏意毫无干系，现在却要由苏意来承担长跑的煎熬。
她攥着校服下摆，几乎要站起身开口劝阻，又害怕一旦自己说话，会让局面变得更加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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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同学们交头接耳，目光来回在苏意与后排男生之间流转。
有人佩服她的胆量，也有人已经在暗自猜想，到了运动会那天，苏意会不会跑不完半程就败下阵来。
“白纸黑字，全班作证。”苏意垂了垂握着笔的手，笔杆被指尖捏得微微泛白，“等到了运动会，一切自见分晓。”
挑衅的男生咬着后槽牙，硬着头皮应下：“行，我们等着！你要是拿不到名次，就少多管闲事。”
就在此刻，走廊外再度传来语文陈老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喧闹瞬间被强行掐断。后排那几个男生慌忙弯腰，七手八脚捡起散落一地的报名表，手忙脚乱整理好。
所有人迅速各归各位，纷纷坐回自己的座位。
苏意把借来的笔还给同学，敛去脸上的棱角，神色重新归于平静，转身顺着过道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坐下，心脏还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动。冲动已经做完，可两千米遥远的距离，沉甸甸压在了她的心头。
许诺隔着好几排座位望过来，目光满是不安与歉疚。
陈老师推开教室前门走进来，扫过全班：“刚刚外面都能听见咱们班动静，都安分一点，拿出课本，开始早读。”
朗朗读书声重新充盈整间教室。
可很多人的心思早已不在课文。
一张写着苏意名字的女子两千米报名表，被夹在那叠表单中间，静静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