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晋江首发。
“我们都在孤独里等候一个能够共鸣的灵魂。”《没有人不比我快乐》——Fine乐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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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浸染整栋别墅,屋内暖白色的顶灯次第亮起。
沈宁知坐在书桌前,笔尖悬停在习题册之上。
方才在地下车库和林槿争执带来的沉闷,沉沉压在心底。
她强迫自己静下心刷题,可脑海里反复回荡林槿那句句锋利的说辞,心绪久久难以平复。
房门传来几下不轻不重的叩响。
“姐?姐,吃饭了。”
门外响起沈宁越清亮的声音,少年的语调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宁知缓缓回神,放下手中黑色水笔,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
她沉默片刻,淡淡出声:“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门外的沈宁越听见答复,轻轻“嗯”了一声,脚步声慢慢走远。
沈宁知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一条窗缝。傍晚微凉的晚风涌进房间,吹散一室凝滞的空气。
她望着楼下庭院停放的黑色轿车,隐约猜到,沈杜应该已经回来了。
沈杜今日有一场至关重要的公司会议,出门前便说过,结束之后会准时回家共进晚餐。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饭桌相聚,沈宁知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倦怠。
沈杜常年忙于事业,很少过问家中琐事,可骨子里和林槿有着相似的观念。
很多时候,他不会像林槿一样直白地指责她,却会默认她的想法,觉得女孩子不必过分争强好胜。
她简单收拾桌面,将那张落选回执平整地压在书本底下,随手关上台灯,推门走出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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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走廊铺着柔软地毯,隔绝了脚步声。
楼下餐厅传来隐约说话声,林槿的嗓音清晰可辨。
沈宁知缓步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视线顺势落在餐厅方向。
餐桌主位上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袖口挽起,眉眼沉稳,正是沈杜。
他刚结束会议,眉宇间还带着一丝疲惫,一边端起水杯,一边听林槿低声说着下午车库发生的争执。
沈宁越已经乖乖坐在餐椅上,看见楼梯上的沈宁知,立刻扬起笑脸,朝着她挥了挥手。
“宁知来了?”沈杜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坐吧,等你很久了。”
长长的实木餐桌摆满精致菜肴,氤氲淡淡的热气。
沈宁知拉开椅子,安静落座,刻意和沈宁越留出一点距离。
见此情景,林槿果断放下手中筷子,目光直直看向沈宁知,没有遮掩话里的不满:“下午车库的事情,我还没和你爸说。”
“宁知,你好好想想自己的态度。”
“宁越只是想让你辅导功课,你处处推脱,言语冷淡。”
话音落下,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沈宁越局促地低下头,小声劝道:“妈,别说了,本来就是我贸然开口,不怪我姐。”
“你总是这般心软。”林槿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杜,“你看看宁越,懂得体谅旁人。反观宁知,一心只顾自己,整日执着于各类比赛,到头来也是徒劳无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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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杜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玻璃杯轻轻触碰实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目光落在沈宁知身上,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失望,缓缓开口:“听说你和你们班的那个苏意上周争那个诗歌比赛的唯一名额,结果到头来,你直接输给人家了。”
他的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沈宁知放在膝头的手骤然收紧,脊背微微一僵。
不等她开口辩驳,沈杜继续说道,语调沉了几分,夹杂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不耐:“我是真的不明白一天到晚你真的是没事干吗?非得跟人家那么优秀的人去争那个名额,最后还输了,丢不丢人呐?你自己说。”
餐桌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温热饭菜蒸腾起来的白雾仿佛都凝固在空气里。
沈宁越怔怔地望着父亲,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林槿见状,顺势附和,语气带着嘲讽:“我早就劝过你,不要一门心思钻这些比赛。争来争去,最后依旧落败。这下正好印证了,耗费那么多心思,全部都是白费功夫。”
沈宁知缓缓抬起眼帘,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旁人看不出她心底翻涌的酸涩。
输比赛这件事,她独自消化了许久。
挫败、不甘,她全都默默收下,本以为至少不必在家里反复被人拎出来嘲讽。
她可以接受赛场之上的胜负,却难以忍受亲人将一次失利当作笑柄,全盘否定她无数个日夜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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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赢本就是竞赛常态。”沈宁知的声音平稳克制,没有丝毫歇斯底里,“我全力以赴去争取,坦然接受结果,谈不上丢人。”
“嘴上倒是说得坦荡。”沈杜眉头紧锁,“既然明知道很难取胜,何必非要去争抢?女孩子何必处处要强,非要和别人一较高下。安分守己,踏实学好课内知识就足够。”
“对我而言,不争取,才是真正的妥协。”沈宁知轻轻吸气,“我们班的那个苏意足够优秀,比我好多了,所以我输给她心甘情愿。”
“但不能因为结局落败,就否定我付出的一切。”
“可结果摆在眼前。”林槿立刻接过话,“你耗费大量时间准备赛事,挤占学习精力,最后一无所获。若是把这些心思放在帮扶宁越身上,远比去争一场比赛有意义。”
又是这样。
他们永远都会是这样。
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最终的衡量标准永远落在弟弟身上。
她的理想、她的胜负、她的追求,在家人眼中永远微不足道。
沈杜沉默几秒,沉沉开口:“你妈说得不无道理。宁越将来要扛起沈家,你作为姐姐,理应多扶持他。与其执着这些没有结果的竞争,不如多顾及家里。”
沈宁知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带着苦涩的弧度:“我的人生,不该用来作为旁人的铺垫。”
这句话清晰落入众人耳中,林槿脸色骤然变冷:“你看看你,越来越固执!一家人谈什么铺垫不铺垫,说得如此生分。”
“不是生分,是我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道路。”沈宁知目光直视前方,“我不想未来的一切,都依附别人定义。”
沈杜深深凝视她许久,最终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不愿继续争辩。
“算了,和你多说你也听不进去。先吃饭,这件事我们后续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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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餐桌上紧绷的氛围却没有半分缓和。
没有人再主动交谈,只剩下筷子触碰餐盘的细碎声响。
沈宁知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菜,食不知味。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香樟步道上,她和苏意并肩而立的画面。
苏意懂得竞争的意义,明白她的倔强,她们是对手,亦是知己。
可回到这座富丽堂皇的别墅,没有人愿意试着理解她。
所有人看见的只有落败的结果,看见她不肯退让的棱角。
可是偏偏为什么呢?
为什么在这个家里面没有一个人懂她呢?
她曾无数次想从父母的脸上寻找答案,可都是一无所获,到头来没有任何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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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安静持续了许久。
待到用餐结束,佣人上前有序收拾餐具。
沈宁知站起身,打算独自返回卧室。
“宁知。”沈杜出声叫住她。
她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
“好好静下心反思。”沈杜的声音严肃,“不要总想着争强好胜。有些胜负,不必强求。”
沈宁知安静伫立几秒,轻轻颔首:“我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辩解,她转身踏上盘旋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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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父母低声交谈的议论声隐约传来,夹杂着沈宁越小心翼翼的劝解,随着厚重的楼梯门缓缓合上,尽数隔绝在外。
重回卧室,房门被轻轻关上。
隔绝了外面压抑的一切,房间安静得只能够听见时钟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