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樟树下的阴凉地。
苏夏初挨着苏意并肩坐着，手里捻着一片飘落的树叶，目光直直落在花坛那边热闹的人群里，忍不住轻轻撞了撞苏意的胳膊，小声感叹：“宜宜，你说世上怎么会有五官这么精致立体的人……”
苏意正低头整理着袖口，闻声茫然抬起头：“谁呀？”
“沈宁知啊。”苏夏初眨巴着眼睛，语气十分真诚，“我觉得整个高中里面，最好看的两个人就是你和她了。”
“她是张扬锋利的明艳，你是安安静静的温柔，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好看。”
苏意心头轻轻一动，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被众人簇拥着的沈宁知落落大方，一举一动都带着与生俱来的自信，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轻轻摇了摇头，耳根泛起一点浅淡的红晕：“你别这么夸我，我没有那么好看。”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苏夏初抿抿嘴，又看向缩在一旁无人过问的许诺，叹了口气，“可惜许诺跟她坐在一起，班里好多人还在私下议论许诺。”
“不过沈宁知看起来人不坏，刚刚余以雅那么刻意讨好，她也没有顺着对方攀谈。”
说着，苏夏初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往篮球场的方向飘过去。
文科一班恰巧和周迟、段泽禹、宋宴许所在的理科一班合上一节体育课，球场上少年们奔跑的身影格外惹眼。
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侧的苏意，压低声音兴冲冲说道：“宜宜，我们去给他们三个送水吧，你看他们打篮球打得满头大汗的。”
苏意弯起唇角，忍不住打趣她：“你分明就是想去看宋宴许吧？”
“……”
苏夏初脸颊唰地涨红，攥紧手里的矿泉水瓶，扭捏地推了一把苏意的肩膀，嘴硬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揣测人心了！宜宜你都变坏了……”
嘴上虽然反驳，可她一点都没有否认，心跳砰砰地快了几分。
苏意浅浅笑着站起身，拎起两瓶矿泉水：“好了好了，我陪你过去。”
***
球场之上，周迟运球的动作利落干脆，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
他余光早早瞥见朝这边走来的苏意，动作微微一顿，篮球被段泽禹顺势抢了过去。
段泽禹抬手稳稳拍着球，扬声大笑，眉眼满是戏谑：“阿迟你不行了啊，这么轻易就让我把球断下来了。”
“……”周迟站在原地，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珠，一言不发。
段泽禹抱着球凑上前，撞了撞他的胳膊，追着调侃：“我刚刚看得清清楚楚，你的眼神明显走神了。”
“咋滴，那边是有什么仙女，能让你发呆分心，连球都守不住，直接输给我了？”
周迟扯了扯唇角，漫不经心地弯起一点笑意，没有否认，嗓音低沉慵懒地飘出来：“嗯，确实有仙女。”
他目光直直落在缓步走近的苏意身上，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女。”
段泽禹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望过去，一下子看见了提着矿泉水的两个女孩，瞬间恍然大悟，坏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原来是小苏意啊，怪不得你魂都飘走了。”
段泽禹笑得越发促狭，胳膊一下又一下撞着周迟的肩膀，没完没了地打趣：“换我看见这么漂亮的‘仙女’，我也铁定走神，魂都要被勾走了。”
周迟：“……”
他斜睨了段泽禹一眼，耳根悄悄漫开一层浅淡的红，懒得再接话，只是抬手推了一把段泽禹的脑袋。
***
宋宴许停下脚步，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苏夏初走进球场，一眼锁定了他，带着笑意，走向他。
她攥着水瓶，慢慢悠悠走上前，小心翼翼把水递到他手里：“你打球累了，喝点水吧。”
宋宴许微微一顿，修长的手指接过冰凉的矿泉水，温润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她。
他的声音清浅：“谢了，夏初。”
话音落下，他自然而然抬起手，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发顶，指尖缓慢地摩挲了两下柔软的发丝，动作像是已经熟练已久。
苏夏初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尖都染上一层绯红，局促地垂着眸子，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围喧闹的欢呼声仿佛一下子被隔离开，只剩下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站在这里晒着太热了，回去树荫底下待着吧。”宋宴许收回手，眉眼带着浅浅柔和的笑意。
苏夏初含糊地“嗯”了一声，慌忙往后退了几步，去到了身后的树荫底下。
***
另一边，苏意走到周迟面前，将微凉的矿泉水递到他手中，眉眼温温柔柔的：“看你打了这么久球，喝点水降降温。”
周迟抬手接住，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细微的触感让他心跳乱了节拍。
他垂着眼帘，长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谢了。”
段泽禹凑在一旁，扬着声调故意拉长话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开口：“阿迟这下有福气了，也出息了。”
苏意闻言一愣，眼里带着小小的疑惑，轻声吐出一个字：“？”
“……”周迟抬眼冷冷扫向身边的段泽禹，眉头微蹙，眼底带着几分警告。
段泽禹完全无视他的眼神，捂着嘴继续调侃：“竟然收到了来自天上掉下来的仙女的水。”
周迟：“……”
周迟耳尖红得更加明显，抬手往段泽禹胳膊上重重捶了一下，语气带着恼羞的愠怒：“少胡说八道。”
苏意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捏着衣角：“你们别开玩笑了。”
周迟攥着矿泉水瓶，指尖微微收紧，低声跟她解释：“他一天到晚满嘴疯话，不是正常人。”
段泽禹当即不服气地扬起下巴，伸手揉了揉被捶打的胳膊，一脸委屈地反驳：“好心帮你说出心里话，反倒被骂，做人能不能良心一点？”
“刚刚是谁盯着人家小苏意走不动道，球都被我抢走了，还好意思嫌弃我多嘴。”
苏意：“……”
“……”周迟斜睨着他，语气凉丝丝的，“打球打不过，耍嘴皮子倒是第一名，难怪每次模考排名都在我后面一大截。”
“你少拿成绩压人。”段泽禹撇嘴，步步紧逼，“我至少敢大大方方说话，你呢？人家递一瓶水，耳朵红得跟熟透的樱桃一样，嘴硬得跟块石头似的。”
周迟：“……”
“总比你闲得没事到处起哄强。”周迟抬脚轻轻踹了一下段泽禹的小腿，“再乱讲，下次竞赛小组作业我就把你剔除出去。”
段泽禹立马举手求饶，嘴上依旧不肯认输：“算你狠！不过我可把话放这儿，早晚有一天，我一定要把今天这件事宣扬到全班都知道。”
“你可以试试看。”周迟眉眼带着淡淡的压迫感。
苏意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拌嘴，忍不住弯起嘴角，轻声道别后就走向树荫去找苏夏初。
脚步声慢慢远去，段泽禹脸上的玩笑劲儿还没褪去，撞了撞周迟的胳膊：“威胁我也就算了，竞赛小组你可不能单独把我踢出去，老师点名让我们两个人组队的。”
周迟随手把空了一半的水瓶夹在腋下，漫不经心地开口：“那就要看你之后嘴巴老不老实了。”
***
三人重新拉开阵势，篮球在地面一下下重重弹响。
宋宴许打法沉稳柔和，稳稳把控着传球节奏。
段泽禹跑动得十分活跃，频频发起快攻。
唯有周迟攻势凌厉，动作干脆利落，一次次突破防线。
汗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不断滑落，校服领口敞开一小半，少年浑身带着一股张扬的锐气。
几番来回拉扯之后，终场的哨声随着远处体育老师的呼喊响起。
比分定格，周迟拿下胜利。
段泽禹弯着腰大口喘气，不甘心地把篮球往地上一拍：“明明差一点就追上比分了，你也太不讲情面。”
宋宴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站在一旁浅笑着。
周迟单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直起身时散漫地扬了扬下巴，眉眼带着几分痞气的笑意。
他抬起右手，对着一脸憋屈的段泽禹慢悠悠竖起中指，又侧过身，对着宋宴许也随意比了一下。
“愿赌服输。”他声音慵懒又嚣张，把玩着手里的篮球，“下次再跟我较劲。”
段泽禹气得往前冲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挠他：“周迟你耍无赖！”
周迟笑着往后躲闪，宋宴许伸手拦在中间，无奈地摇了摇头，喧闹的球场满是少年独有的鲜活气息。
闹了片刻，周迟下意识侧过头，目光越过晃动的人群，落向香樟浓密的树荫下。
苏意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察觉到他望过来的视线，脸颊微微一暖，趁着身旁苏夏初不注意，悄悄抬起右手，对着他轻轻竖起了大拇指。
她的动作小小的，藏在身侧。
周迟的心跳骤然慢了一拍，原本张扬不羁的笑意更深，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柔光。
他没有做出别的回应，只是慢悠悠放下比出中指的手，对着那个方向轻轻扬了扬下巴。
段泽禹追上来拽住他的衣袖，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却只看见一片晃动的树影：“你看什么呢？别转移话题，刚刚那个手势必须道歉！”
宋宴许轻声笑着劝着打闹的两人，周迟收回目光，嘴角一直扬着压不下去的弧度，语气散漫慵懒：“闹够了，收拾东西回班级。”
段泽禹依旧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边絮絮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