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细心往餐盒侧边的小隔间多添了两勺香醋，盖好盖子攥紧保温盒，乘电梯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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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叮地一声滑开，她刚迈步出去，就撞见靠在楼道墙边的周迟。

见她出来，他忽然歪着头冲她做了个俏皮鬼脸，舌尖轻轻一吐，小声“略”了一下。

苏意冷不丁被惊得往后缩了半步，怀里的饺子盒都晃了晃，又气又羞地瞪着他：“你怎么不在外面等？非要躲在这里吓我，再这样我真的一辈子都不理你了。”

“……”周迟垂了垂眼，像闯祸被抓包的小学生，安安静静不吭声，半点没有方才打趣人的气焰。

沉默两秒，他才放软语气上前半步哄她：“别生气好不好，不是故意吓你的。”

“下次再也不敢了。”

顿了顿，他抬手指了指楼道外：“外面下雪了，站外头会淋湿，只好躲进楼道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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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意听完他的解释，心里那点被惊吓出来的闷气瞬间消了大半，淡淡拖长语调“哦”了一声，眼底还飘着一点没散干净的嗔怪。

她双手捧着还冒着热气的保温餐盒往前递，饺子鲜香混着醋的酸香从盒缝里缓缓溢出来，温热的气息扑在两人之间。

“拿稳了，奶奶特意给你盛了满满一盒，侧边小格子里我额外多加了醋，蘸着吃刚好。”苏意指尖搭在餐盒边缘，嘴上依旧带着点小脾气，“下次不许再突然蹦出来吓我，心脏都快被你吓停了。”

周迟连忙伸出两只手稳稳接住饭盒，温热的盒身裹住他微凉的掌心，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苏意微微往后缩了缩。

他低头望着满满一盒饱满的饺子，又抬眼看向她，语气满是讨好：“是的是的，辛苦你和奶奶了，还特意给我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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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迟干脆背靠着冰冷的楼道墙壁席地坐下，地砖干净不凉，他将保温盒稳稳搁在膝盖上，掀开盒盖，白雾裹挟着饺子独有的鲜香扑面而来。

捏起一颗饺子蘸满香醋送进嘴里，咀嚼间，他抬眼望向站在一旁垂手看着他的苏意，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含混不清地开口：“今天过生日，你还没陪我完成一件生日愿望，不如现在帮我实现了？”

苏意揣着卫衣口袋的手轻轻顿了顿，微微歪头，眼里带着几分警惕：“什么愿望？先说好了，过分的我可不答应。”

周迟咽下嘴里的食物，用纸擦了擦唇角，目光亮晶晶地锁着她，语气藏着期待：“一点都不过分，陪我去‘茶里茶气’坐一会儿好不好。”

她指尖无意识捻着卫衣绳，小声犹豫：“外面还在下雪，跑过去会不会太冷了？”

“店里暖气足，还有之前姐姐留给我们的靠窗位置。”周迟放下筷子，认认真真看着她，“生日最后一个心愿，就陪我去一趟。”

他眼底的期待太过直白，苏意根本不忍心拒绝，轻轻点了点头：“行吧，等你吃完饺子我们再过去。”

周迟眼睛瞬间亮了几分，低头飞快地吃着饺子，恨不得一口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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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迟三两口飞快解决完盒里剩下的饺子，把空保温盒盖好递给苏意，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尘。

楼道外雪还簌簌落着，寒风卷着碎雪片打在玻璃窗上，出门步行实在遭罪，周迟直接拿出手机叫了一辆出租车。

没过两分钟，车子稳稳停在单元楼门口，两人弯腰坐进后座，车厢里暖风吹散了满身寒气。一路无话，车子很快抵达街口的茶里茶气。

守店的姐姐听见动静抬头，视线先落在周迟身上，眼底藏着提前备好的笑意，却故意装作若无其事擦拭吧台玻璃杯。

苏意进门之前偷偷给姐姐发过消息，提前叮嘱她备好生日小蛋糕，算是周迟的十六岁生日惊喜。

两人熟门熟路往靠窗那张专属桌子走，那是他们从前刷题、乐队排练常待的位置，此刻桌面正中央摆着一只小巧精致的奶油蛋糕，点缀着细碎糖霜和草莓，旁边还摆了两杯温热奶茶。

周迟脚步顿住，满眼诧异，扭头看向吧台的店员姐姐，一脸茫然地扬声开口：“欸，姐，是你哪位常客‘上帝’提前预定的蛋糕和奶茶啊？看着不像店里售卖的款式。”

姐姐放下抹布，撑着吧台边缘轻笑出声，故意不戳破真相，慢悠悠逗他：“你猜猜？咱们店里和你最熟的人，特意提前嘱咐我准备的，连奶茶甜度都是照着你的口味调的。”

周迟皱了下眉，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段泽禹、宋宴许他们，随即摇了摇头：“段泽禹嫌奶油腻，宋宴许不爱喝甜奶茶，苏夏初绝不会单独过来。”

他转头看向身侧安安静静站着的苏意，眼底满是疑惑，一时半会儿完全没往她身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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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弯着眉眼，一字一句清晰答道：“苏意呀。”

短短三个字落下，周迟脸上所有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僵住。

他怔怔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孩，瞳孔微微放大，愣在原地好几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暖融融的灯光落在苏意耳尖，衬得那层淡红格外显眼。

苏意下意识攥紧卫衣袖口，避开他滚烫的视线，目光落在桌上点缀着新鲜草莓的奶油蛋糕上，声音细弱绵软：“今天一月一号，正好是你的生日，昨晚江边人挤，来不及准备蛋糕，今天特意补上。”

店员姐姐端着两盘刚烤好的曲奇走过来，搁在桌边，笑着打趣：“小姑娘中午一吃完饭就偷偷给我发消息，特意叮嘱我锁好你们这张老位置，蛋糕是她提前两天预定的，奶茶五分糖，完全按你一贯的喜好调的，心思细得很。

“我早就记着今天是你生日，就等着她来给你惊喜呢。”

周迟缓缓走到桌边，指尖轻轻擦过蛋糕光滑的奶油表层，心口烫得厉害。

昨晚跨年江边会说话的兔子玩偶，今天冒着特意安排的蛋糕……桩桩件件，全是她悄悄藏起来的心意。

他垂眸，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不少，带着藏不住的柔软：“你怎么偷偷安排这么多……”

“跨年撞上生辰很难得，值得好好过。”苏意抬眼悄悄瞟了他一下，又飞快低下头，指尖轻轻抠着椅子边缘。

脑海里翻涌着无数回忆，在这里刷题、合奏大提琴与吉他、拍下两人第一张合照的午后……周迟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拉开内侧的椅子，轻轻拉了拉苏意的衣袖，让她挨着自己坐下。

吧台的店员姐姐放下手里的玻璃擦，俯身撑着桌边，笑意望向桌边愣神的少年，扬声补上一句：“生日快乐，帅迟。”

周迟闻声抬眼看向她，脸颊漫开一层浅浅的红，往日里吊儿郎当怼人的劲头半点不剩，只轻轻朝姐姐点了下头，低声道：“谢了姐。”

姐姐看着两人紧挨的身影，眼底笑意藏不住，随口调侃两句：“难得见你这么安分，苏意费了不少心思，好好收下这份心意。蛋糕蜡烛我都提前插好了，需要打火机随时喊我。”

说完她便轻手轻脚退回吧台，把整片靠窗的安静区域留给他们二人。

周迟侧过头，视线落回身侧垂着脑袋、耳根通红的苏意，指尖悄悄蹭了蹭桌沿，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耳畔。

“全都被你安排好了。”

苏意指尖捻着卫衣抽绳，小声嘟囔：“就简单准备了一点，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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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暖气烘得人浑身发暖，窗外细碎白雪连绵不断地贴着玻璃窗滑落，隔绝了街外所有喧嚣，只剩下蛋糕飘来的清甜奶油香气，缓缓缠绕在两人身侧。

周迟单手搭在桌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奶茶杯壁，目光落在蛋糕中央摇晃的蜡烛上，心里反反复复回味着方才店员姐姐那句“苏意呀”，胸腔里攒着一片胀胀的暖意。

他侧过身子，肩膀不经意擦到苏意的胳膊，看见女孩还垂着眼，指尖一圈圈绕着卫衣的白色抽绳，耳根那抹淡红迟迟褪不下去。

沉默漫开几秒，他忽然轻轻开口，嗓音比方才更柔几分，认真地看向她：“对了，还没问过你，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苏意绕着抽绳的指尖猛地顿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两下，才慢慢抬起头。

暖黄灯光落在她眼睫上，投出浅浅一层阴影，她望着周迟眼底干净直白的好奇，声音轻软温和，清晰地回答：“6月21日，夏至那天。”

夏至，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

周迟在心里默默默念一遍这两个字，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一年之中白昼最长的日子，天光会停留最久。

他看着苏意安静柔和的眉眼，忽然觉得这个生日和她本人格外相配。

像骄阳盛夏里永不落幕的暖阳。

他刻意放慢语速，一字一句重复记下这个日期，生怕自己记错半分：“行。”

“六月二十一，夏至，我记住了。”

苏意听见他郑重其事的模样，心跳悄悄乱了一拍，慌忙错开和他对视的目光，伸手轻轻拨了拨蛋糕上的草莓装饰，掩饰自己发烫的耳尖，小声补充：“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刚好赶上夏至而已。”

“很特别。”周迟轻轻摇头，视线始终黏在她侧脸上，语气带着藏不住的认真，“一年里白天最长的一天，光是听着就很好，到时候我肯定不会忘。”

他悄悄在心底盘算，距离六月还有小半年，足够他慢慢琢磨，该准备一份什么样的礼物。

两人分着吃完一整个草莓蛋糕，奶油甜意漫在舌尖，简单和店员姐姐道过谢告别，出门拦了辆出租车返程。

***

出租车平稳停在小区门口，风雪比来时小了不少。周迟先下车，绕到副驾一侧替苏意拉开车门。

走到苏意楼栋楼下，他停下脚步，刚出来的光将两人影子拉得绵长，少年目光认真，轻声开口：“6月21日夏至，你生日那天，我也会给你准备礼物。”

苏意垂着睫毛，嘴角悄悄弯起，轻轻应了一声：“好。”

她抬手跟他道别，转身走进单元楼道上楼回家，周迟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背影许久，才转身走向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