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同路到校,跟着两位老师刷题、反复模拟抢答,一次次磨合之下,彼此的配合愈发浑然天成,只需一个细微眼神便能领会对方意图。
像是天作之合,又像是心有灵犀。
只要看到对方的一个眼神,就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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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赛前最后一个周六,办公室里气氛多了几分郑重。李盛将一沓标记红圈的易错题推到两人面前,指尖点着上面弯弯绕绕的题干。
“今天别的习题先放一放,专门梳理竞赛里用来误导考生的陷阱题。”
“主办方很喜欢在条件、单位、隐藏取值范围上下功夫,稍不留神就全盘出错。”
刘鑫拿起一道数论例题,用笔圈出题里一句不起眼的话:“你们看这里,题干没写明正整数,很多人直接默认正数,最后答案全盘跑偏,明天上场千万仔细读题,别急着动笔计算。”
两人俯身低头,认真记下每一类陷阱的辨别技巧,将易错点一一标注在笔记本上。
等整套误导题型全部讲解完毕,李盛抬腕看了看时间,缓缓开口交代赛程:“跟你们明确一下,明天周日正式开赛,我和刘老师带队,一早统一坐车前往宜大,不用你们家长单独接送。”
苏意抬眼,问道:“老师,比赛流程是怎样划分的?”
“这次大赛规格不低,总共集结二十所学校参赛,每一所都是各地层层筛选出来的尖子队伍,对手实力都不容小觑。”刘鑫条理清晰地讲解赛制,“整场比赛分初赛、决赛两个阶段。”
“上午进行初赛,全部二十组搭档同台开展积分抢答,最后只取总分排名前十的队伍,晋级下午的决赛。”
李盛在一旁补充决赛规则,神色严肃:“决赛难度会大幅提升,不单单只有抢答环节,还会增设书面证明大题,最终总成绩由抢答得分加上卷面得分合并核算,以此决出冠亚季军。”
“二十所名校只留前十,淘汰率很高,初赛每一分都至关重要。”
周迟指尖轻敲桌面,问出心中顾虑:“如果初赛抢答失误被扣掉分数,后面还有机会追回积分吗?”
“所以这一个月我们一直在打磨你们的配合节奏。”李盛看向两人,语气恳切,“周迟,你一定要记住,不要一味贪图速度,一定要等苏意验算核对完毕再按抢答键;苏意计算时多留心题干里的文字陷阱,你们俩一快一稳的默契,就是对抗强队最大的优势,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足够。”
刘鑫紧接着细细叮嘱赛场纪律、禁带物品、书写规范等细碎事项,又反复提醒二人临场不必紧张,就算遇到难题也别自乱阵脚。
整整一下午的专项集训结束,两人把整理好的错题、笔记、模拟卷细心收进书包。
走出空荡荡的教学楼时,晚风裹挟着香樟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意一想到明天要和二十所精英学校同台比拼,心底既藏着紧张,又满是不知源头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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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意拎着沉甸甸装满习题与笔记的书包推开家门,屋内安安静静,只有客厅暖黄的灯光柔和铺开。
宁敏正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慢慢揉捏着不甚灵便的膝盖,听见动静立刻抬眼望过来。
她放轻脚步走到奶奶身旁坐下,将书包轻轻靠在桌边,轻声开口:“奶奶,明天我就要去宜大参加数学竞赛了。”
宁敏脸上瞬间绽开温柔慈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抚了抚苏意的手背,眼底满是骄傲:“我们宜宜真棒……辛苦了这么久,总算要上场啦。奶奶在家等着你拿好消息回来。”
苏意看着宁敏行动不便的双腿,心里泛起软意,连忙叮嘱道:“您在家一定要按时吃医生开的药,膝盖要是发酸发疼,千万不要硬扛,不舒服立刻给我打电话,跟我说一声。”
她顿了顿,又认真交代,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家里的家务活您一点都别碰,拖地、洗碗、收拾桌子全都放着,等我比赛结束回家,我来干,您好好坐着休息就行,别累着腿。”
宁敏笑着点头,伸手拢了拢苏意额前散落的碎发:“知道啦,奶奶都记着,不给我的小竞赛选手添麻烦,安心去比赛,不用惦记家里。”
苏意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攥住沙发边角,沉默片刻,轻声跟奶奶说起心底盘算已久的事:“奶奶,这次竞赛如果能拿到名次是有奖金的,等我拿到奖金,等我暑假之后满十六岁再去打工,我们往后的日常开销就有着落。”
“以后再也不用再等着文楠打钱过来。她给的钱,我其实从来都不想要。”
宁敏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藏着心疼。
苏意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缓缓道出藏了许久的委屈与坚持:“初一那年爸爸殉职离开,没过多久她就再婚了,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愿,我的感受。也不是第一时间告诉我的,还是文琴打电话来我才知道。
顿了顿片刻,她又缓缓说出早就想告诉宁敏的话,“当初她问我要不要跟着她一起生活,我直接回绝了。”
“自从爸爸走后,身边只剩下您真心守着我,小时候您对我的好我都记着。我当时在想,您的腿脚还不方便,我不能丢下您一个人。”
“奶奶,您已经没有我爸爸和爷爷了,我更不能丢下您。”
“跟着文楠,我反倒觉得拘束,她现在有新的家庭,我本就是多余的。只有和您待在这间小房子里,我才算是有家。”
“这笔竞赛奖金要是能拿到,再加上我打点工,我们俩过日子就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不必次次等着她遥遥无期的转账。”
她说得声音很轻,却满是笃定。
长久以来,母女两个人人之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隔阂,爸爸殉职是根刺,仓促再婚更是彻底拉开了距离,奶奶才是她风雨里唯一的依靠。
宁敏眼眶微微发热,把小姑娘揽到身侧靠着,柔声安抚:“奶奶都懂,苦了你了。咱们宜宜争气,不靠旁人,咱们自己也能好好过日子。明天放宽心去比赛,不用想这些烦心事。”
苏意靠在奶奶肩头,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更盼着明天的竞赛能取得好成绩。
***
天刚蒙蒙亮,苏意简单洗漱完毕,将整理妥当的笔记本、演算草稿一股脑塞进帆布包,又轻声跟还没起身的奶奶道别,再三叮嘱她记得吃药,才轻手轻脚关上单元门。
楼下香樟树下,周迟早已等候多时,身上穿了干净的校服,手里还多带了两瓶温热的牛奶。见她出来,他立刻直起身迎上去。
“快点,今天要统一集合,走路过去来不及,我刚刚已经叫好车了。”
苏意小跑几步走到他跟前,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你特意等我。”
“多大点事。”周迟顺手接过她沉甸甸的书包,拎在自己手里,转身招手拦停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两人弯腰坐进后座,出租车平稳驶向学校大门。
一路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苏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封面,心里反复回想昨日梳理的各类陷阱题型,周迟侧头瞥见她紧绷的侧脸,低声宽慰。
“别紧张,咱们练了整整一个月,配合不会出问题。”
苏意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悬着的心稍稍安定几分。
片刻后车子抵达校门口,刘鑫和李盛早已拎着资料袋站在路边等候,身旁停着一辆集体出行的大巴。两人付完车费下车,快步走到两位老师面前。
“李老师,刘老师。”
李盛点点头,扫了一眼二人状态:“来得正好,东西都带齐了吧?赶紧上车,车上再简单过一遍赛场注意事项,咱们直接出发前往宜大。”
四人依次登上大巴,车内零零散散坐着其他学校前来参赛的学生,气氛安静又紧绷。周迟刻意选了挨着苏意的靠窗位置,把两人的习题笔记放在中间,方便路上随时翻看。
大巴缓缓驶离校门,朝着宜大的方向前行,窗外沿途的风景不断向后倒退。
***
大巴平稳往前开,车厢里静悄悄的,只剩其他学校学生细碎交谈的微弱声响。
苏意坐在窗边,身旁的周迟微微靠着座椅,少年干净清冽的薄荷气息一阵阵漫过来,淡淡裹住她。
她悄悄侧过头,余光落在少年线条利落的侧脸上,心底忽然冒出一个清晰又热烈的念头——
今天他们并肩站上赛场,往后漫长途途岁月,她也想和他走在一起,去同一所大学。
车厢人多嘈杂,到处都是陌生的参赛师生,这般心事她实在不好意思出声讲,指尖摸索出包里一张空白草稿纸,低头握着笔,一笔一划写下一行小字——
我们要不要去一个大学。
……好直白的话啊。
写完,她耳尖发烫,飞快别开脸避开他的视线,指尖轻轻把草稿纸往他手边推了推。
周迟原本正漫不经心望着窗外,以为是她遇到记不清的题型,随手接过纸片准备帮她梳理思路。
可视线落上去,看清纸上那句话时,指尖猛地一顿。
他抬眼直直看向身侧的苏意,眼底带着猝不及防的错愕。
苏意早早就埋下脑袋,又自顾自地盯着车窗外面飞速倒退的行道树,压根不敢转头和他对视,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
周迟望着她紧绷害羞的侧脸,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低低闷笑一声,没有出声打扰旁人,拿起笔在那句话下方工整落下四个字——
哪一个大学。
他将纸片递回苏意手中。
苏意捏着薄薄一张纸,心底怦怦直跳。他没有拒绝,就是默认愿意和她考同一所学校。
她攥紧笔,认真思索片刻,写下心中早已向往许久的学校——
我们一起去复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