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晋江首发。
“他就像这场冬日不期而至的大雪，干净、耀眼，猝不及防撞进我平淡枯燥的生活里。”
“可雪从来留不住，再盛大的漫天白絮，日出升温便会消融成一滩冰水；像他这般耀眼鲜活的少年，这般猝不及防闯入我世界的心动，大抵也只是短暂的馈赠。”
“雪轻轻一碰就会融化，藏在心底隐秘的秘密也是如此，不敢伸手触碰，生怕指尖稍一用力，眼前的所有瞬间消散，只余下刺骨寒凉，空留我一人站在原地。”
“少年和雪一样，都是上天赐予的馈赠，但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一碰即散。”
————《苏意的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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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雪没有停下，细碎的白絮从灰蒙蒙的天际不间断往下落，覆盖住小区楼顶、绿化带灌木丛，连单元楼外的扶梯栏杆都积了薄薄一层松软白雪。
苏意收拾好背包站在玄关时，太阳穴隐隐发着闷沉的昏胀，脑袋轻飘飘的，像是裹了层湿冷棉花。
早上起床时便有这股不适感，她只当是熬夜刷数学真题熬出来的疲惫，揉了揉眉心没放在心上，揣好手机便推门下楼。
楼道冷风顺着台阶缝隙钻进来，吹得她微微缩了缩脖子。
还没走到一楼扶梯口，视线先捕捉到了楼下路灯旁立着的少年身影。
周迟穿了件黑色连帽厚卫衣，外面套一件宽松黑色羽绒服，帽子随意搭在后脑勺，肩头落了星星点点的雪花。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时不时抬眼往单元门的方向望，身形在漫天白雪里格外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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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楼道传来脚步声，他立刻抬眸，目光精准落在苏意身上。
“慢点儿走，台阶滑。”他扬声提醒，声音穿过落雪，清晰落到苏意耳中。
苏意扶着金属扶梯往下走，冰凉的金属扶手冻得指尖发僵。
扶梯台阶边缘积了一层新雪，蓬松又干净。
她忽然生出了一个想法，脚步顿住，趁着周迟还没走近，飞快伸手，掌心拢起一大捧扶梯上没被踩实的白雪，五指用力收紧，三下两下捏出一颗紧实圆润的小雪球。
“啪”的一声轻响。
小雪球正中他脸颊，碎开的白雪沾在他下颌、鼻尖，细碎雪粒顺着皮肤往下滑，冰凉刺骨。
苏意捏完雪球就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扶梯栏杆上，弯着眼看他窘迫擦雪的样子，呼出的气息在空气凝成一小团白雾。
周迟脚步猛地顿住，错愕地眨了眨眼，抬手抹掉脸上散落的雪，眼底的诧异转瞬化作无奈又纵容的笑，眉梢微微挑着，仰头看向扶梯上得逞的少女。
少女的笑容如同冬日里激情绽放的太阳。
“苏意。”周迟眯了眯眼，久违地正八经叫了她的名字，“现在的胆子挺大，敢偷袭我？”
说完，他抬手拍干净肩头残雪，慢悠悠抬脚继续往上走，扶梯台阶落雪被他踩出浅浅脚印，又继续说：“早上下楼等你十分钟，就换这么一下？”
“你有没有点良心啊？”
小没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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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意往后轻轻躲了躲，指尖还沾着融化的冰水，不动声色地辩解：“谁让你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刚好方便我下手。”
“……”
“行，这笔账我先记下。”周迟走上扶梯平台，站到她面前，故作凶地再一次眯了眯眼，“等会儿到奶茶店再跟你清算。”
苏意抿着唇轻笑，侧身从他身边绕开，往单元门外走：“别耍赖，说好今天去‘茶里茶气’的，再耗下去雪该积厚了，路上不好走。”
周迟跟上她的脚步，随手从口袋摸出两颗薄荷糖递过去：“知道，车早就约好了，就在小区大门口等着。先含颗糖，路上解闷。”
苏意伸手接过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掌心，飞快收回手拆开糖纸含进嘴里，清清凉凉的薄荷味在舌尖散开。
两人并肩顺着落满白雪的小路往小区门口走，雪沫不停落在两人发顶，偶尔有风卷着碎雪扑过来，周迟都会不动声色往她身侧靠半步，替她挡住大半寒风。
小区门口的出租车稳稳停在路边，车窗凝了一层白雾。
周迟率先上前拉开后座车门，抬手挡在车门框上方，避免她低头时撞到头顶，等苏意弯腰坐进去后，自己才绕到另一侧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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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开着充足暖气，隔绝了室外刺骨风雪。苏意靠在车窗边，指尖贴着微凉的玻璃，窗外漫天飞雪的街景不停向后倒退。
一路安静，不过十几分钟，出租车缓缓减速，稳稳停在了“茶里茶气”门店门前。
车外的玻璃橱窗亮着暖融融的灯，将漫天冷白雪色隔绝在外。
周迟先推开车门下去，又绕到苏意这边，伸手扶了一把车门，等她踩稳铺着防滑地毯的人行道，才顺手关上出租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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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还在飘，两人并肩踩着薄薄积雪走向店门，玻璃门一推开，温热香甜的奶味、茶香扑面而来。
吧台后值守的服务员小姐姐抬眼看来，看清两人模样，当即弯起眉眼，熟稔又带着几分打趣地笑着打招呼：“又看见你们俩一起来啦，今天下雪还照常过来，还是老位置吗？”
周迟单手插着羽绒服口袋，唇角扬着散漫笑意，应了一声：“嗯，老位置，先看看喝什么。”
苏意指尖在茉莉奶绿那一行顿住，侧过头刚想开口，周迟已经先一步抬眼看向吧台后的服务员。
“两杯茉莉奶绿。”
服务员低头准备录入订单，正要统一默认七分糖，周迟适时补了一句：“分开调，我的七分糖，她的三分糖，她不喜欢喝甜的。”
服务员小姐姐笔尖一顿，抬眼冲两人促狭地弯了弯眼睛：“好嘞，一杯七分一杯三分，正常冰还是温的？今天外面下雪，建议选温热哦。”
“两杯温的。”周迟随口敲定，抬手扫码付了钱，全程没让苏意有掏手机的机会。
苏意轻轻拽了拽他羽绒服的袖口，小声说道：“下次你让我自己付就好。”
“先欠着，下次再说。”周迟侧头瞥她，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伸手往店内靠窗的老位置扬了扬下巴，“先过去坐着等取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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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很快就被服务员端了上来。
苏意把温热的奶茶放在桌角，摊开带来的数学真题，低头埋进繁杂的解析几何里。
指尖时不时捧着玻璃杯抿一口清淡柔和的茉莉奶绿，三分糖的甜度刚好合她胃口，清润暖意顺着喉咙淌下去。
起初脑袋依旧裹着一层沉甸甸的昏胀，视线落在题干上总要恍惚半秒，她轻轻晃了晃脑袋，暗自宽慰自己不过是路上吹风受凉，歇一会儿总能缓过来，便强撑着提笔演算步骤。
店里暖气充足，茶香奶香萦绕四周，窗外落雪静静覆盖街道，周遭安静只余下邻桌细碎交谈与点单台的机器声响。
周迟没打扰她刷题，靠在对面座椅上翻着自己的理综卷子，偶尔抬眼悄悄望她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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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便是半小时。
苏意握笔的力道渐渐松了，太阳穴钝痛不断加重，眼前的数字线条开始轻微发虚，沉重的困倦裹挟着眩晕席卷上来，她忍不住放下笔，抬手按住两侧太阳穴，脑袋微微垂低，整个人透着一股提不起精神的疲软。
这细微的异样没能逃过周迟的目光，他当即合上练习册，原本散漫松弛的神色收敛几分，轻声开口询问：“是不是很难受？看你脸色越来越差，头一直不舒服吗？”
苏意低低“嗯”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
周迟心跟着一紧，放轻语调再问了一遍：“头是不是特别晕？”
她没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脑袋，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眉眼，整个人蔫蔫地靠在桌边。
周迟迟疑了一瞬，试探着抬起手，指腹轻轻贴上她的额头。指尖触到的温度滚烫，和正常体温完全不一样。
“你好像发烧了。”他收回手，语速都快了几分，伸手收走她摊在桌上的习题册塞进包里，“不能再待在这儿刷题了，我们现在立刻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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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迟先把散落的习题、文具尽数塞进苏意的背包，瞥见桌边两杯没喝完的茉莉奶绿，抬手朝吧台扬声喊了一句，让服务员拿两个打包袋。
服务员很快递来厚实手提袋，他小心将两杯温热奶茶放进去提在手里。
苏意自己撑着桌沿稳稳站起身，只是脑袋昏沉，脚步有些虚浮。
两人并肩走出暖烘烘的门店，外头风雪扑面，苏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周迟将提奶茶的手换到外侧挡风，腾出另一只手虚护在她身侧，拿出手机快速预约出租车，定位填好了附近的社区医院。
等候车辆的间隙，他时不时侧头留意她泛红的脸颊。
片刻后出租车抵达路边，他先拉开车门，手掌挡在门框上方护着她低头入座，自己紧跟着坐去她旁边，把装着奶茶的袋子轻放在脚边，又将两只书包拢到一旁。
车子平稳驶动，穿过漫天飞雪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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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之后，挂号、测体温、问诊一系列流程全由周迟跑前跑后打理，苏意烧得浑身发软，只安静坐在输液大厅靠墙的塑料椅上等着。
暖白的日光灯落在她泛着潮红的脸颊上，整个人没什么精神，时不时垂下脑袋按压发胀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