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迟和同队队员围在一起听教练布置决赛战术，面上不见半分怯意，反倒跃跃欲试，昨天刚拿下接力、长跑双冠，今天势必要拿下篮球比赛的冠军。
少年拼的就是这个。
***
一班的体育老师围着队员们讲解对阵九班的战术，声音清晰压过场馆内嘈杂的喧闹。
“九班擅长快攻，他们后卫传球速度快，你们防守一定要贴紧，别轻易放对方突破内线。”
“周迟，你机动性最强，既要负责外线得分，还要兼顾回防截断传球。”
周迟随意搭着毛巾搭在肩头，漫不经心地应了声，视线却越过教练肩头，时不时往看台那一排瞟。
段泽禹站在一旁摩拳擦掌，压低声音凑到他身侧：“九班那群人赛前放话要碾压我们，正好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今天咱们三冠圆满收官！”
周迟嗤笑一声，指尖转着篮球，眼底满是桀骜与笃定、自信：“让他们尽管放马过来呗。”
“搞得像我们队怕他们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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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休整过后，决赛正式开打。
九班果然名不虚传，开局就打出连贯快攻，连续两次上篮得分，迅速拉开四分差距。
看台上九班的学生齐声呐喊，声势浩大，压过一班的加油声。
苏夏初急得不停摇晃手里的彩色加油棒，整个人几乎半趴在栏杆上，紧紧贴着苏意，小声念叨：“怎么一上来就落后了，九班也太厉害了吧……”
宋宴许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紧盯场内跑动的球员：“九班他们进攻的节奏快，但体力消耗也大，坚持防守拖到下半场，他们的速度一定会降下来。”
“到时候就得看周迟能不能抓住他们的漏洞了。”
苏意手里握着冰凉的矿泉水，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穿黑色球服的少年身上。
周迟察觉到局势不利，立刻主动持球控场，灵活躲开两名防守队员的阻拦，快速突进三分线外，起跳、出手，篮球在空中划出利落弧线，唰地空心入网。
一记三分瞬间稳住一班的分，看台一班的学生瞬间沸腾。
苏夏初当场拔高声音欢呼，胳膊用力撞了撞苏意。
比分一点点拉近，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对抗强度直线上升。
九班见周迟手感火热，休息期间专门商量并安排两名队员全程包夹他，不让他轻易接球投篮。
半场结束，双方分差仅有一分。
球员陆续下场补水休息，周迟拿毛巾胡乱擦了把满脸汗水，下意识抬头望向看台，一眼就对上苏意安静望向他的目光。
少年顿了顿，隔着老远，悄悄朝她轻轻抬了抬手。
苏意耳尖微微一热，下意识轻轻弯了弯唇角，抬手对着远处的他稳稳比出一个大拇指。
像是在说，加油，我相信你一定会赢。
***
中场休息时间停止的哨声吹响，球员各自回到替补席调整状态，教练拿着战术板急促地布置下半场对策，句句都针对九班双人包夹周迟的防守套路。
周迟指尖捏着矿泉水，视线还黏在看台苏意的方向，方才女孩比出大拇指的模样，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尽收眼底。
胸腔里无端涌上一股充沛的底气，更多的是必胜的信心。
段泽禹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兴奋地规划下半场打法，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周迟听得心不在焉，随口敷衍应答，心思大半都飘向看台那道身影。
没过几分钟，下半场比赛重新开战。
九班果然死守战术，只要周迟一拿到球，两名防守球员立刻一左一右围上来封堵路线，切断他投篮、突破的所有空间。
其余队友进攻节奏平平，几次传球都被对方抢断，接连打出反击，比分再度被九班拉开六分之差。
场馆里九班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一班看台的气氛瞬间低沉下去。
苏夏初手里的加油棒都停下晃动，眉头紧紧拧起，整个人死死贴住苏意，语气满是担忧：“他们总盯着周迟一个人防，根本不给得分机会，这下难办了。”
宋宴许静静地观察场上走位，低声提点两人：“九班把重心全放在周迟身上，其余防守空位很大，只要多传球拉扯防线，就能找到突破口。”
苏意没有说话，指尖轻轻扣着矿泉水瓶壁，目光一瞬不瞬追着场内不断跑动的少年。
周迟即便被两人死死牵制，依旧没有半分慌乱，不断无球跑动拉扯对方防线，主动给队友挡拆，为班里其他队员创造投篮机会。
几番的来回拉扯，九班两名防守球员体力消耗巨大，包夹的动作渐渐迟缓。
抓住这个间隙，队友一记精准传球绕过防守送到周迟手中。
少年持球转身，避开扑上来的阻拦，跨步冲到三分线外，腾空起跳，手腕利落一压。
动作甚是漂亮。
篮球擦过篮网，清脆入网。
三分有效，分差瞬间缩小到三分。
一班看台瞬间炸开，一群人猛地站起身挥舞横幅，大声呐喊周迟的名字。
周迟落地后下意识抬头，对着自班人用力地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可以。随后又精准对上苏意的视线，唇角张扬一扬，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在回应她中场那声无声的加油。
苏意也向他点了点头。
***
之后的几分钟，周迟越发游刃有余，时而外线远投，时而突破内线上篮，偶尔吸引包夹便顺势分球给空位队友，一人盘活全队进攻。
九班心态渐渐急躁，防守漏洞百出，频繁出现传球失误，一班顺势抓住机会连续得分。
终场前三十秒，双方比分持平。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全部聚焦在场中。
球权落在周迟手里，九班三名球员同时上前围堵，不给丝毫出手空间。
他沉着运球左右虚晃，抓住对方重心偏移的瞬间侧身突破，冲到篮下高高跃起，躲开封盖轻轻挑篮。
——篮球擦着篮板滚进篮筐。
结束了。
裁判哨声响起，终场结束。
记分牌定格，高一（1）班完成逆转，拿下篮球联赛冠军。
场内队友蜂拥而上，团团围住周迟欢呼拍肩，段泽禹激动得直接扑上去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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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迟抬手轻轻挡开身边喧闹的人群，却没有立刻往看台走。
裁判示意两队球员互相致意，一班众人纷纷走向对面九班队员。
周迟也跟着上前，主动伸出手，和刚才全程包夹自己的两名对手握了手。
九班的男生虽落败，眼底却没有半分戾气，反倒一脸服气，握着他的手腕笑道：“你是真的厉害，今天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彼此彼此，你们的攻防打得很稳，也不错。”周迟语气收敛了赛场的张扬。
几人站在场边聊了两句打球的战术，越聊越投机，其中一个九班队长忽然开口：“我们平时周末都会去体育馆打球，你们有空也可以过来一起打？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约球。”
段泽禹一听立马来了兴致，当即点头答应，转头冲场边观战的同学扬声喊：“帮忙去后台把我们几个手机递下来！谢了啊！”
看台上有人应声，很快三部手机顺着栏杆递到场内。
周迟、段泽禹还有班里另外两名主力，挨个拿出二维码，和九班队员互加好友，指尖飞快点着屏幕备注打球约局。
简单敲定好周末打球的约定，两队少年笑着道别，九班队员收拾装备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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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喧闹依旧，周迟随手把手机塞进球服口袋，再也没有停留，不顾满身淋漓的汗水，径直穿过球场拥挤的人群，快步朝着看台台阶走去。
周迟几步踏上看台台阶，满身薄汗裹挟着淡淡的少年气息停在苏意跟前。
偌大一片看台，方才苏夏初拉着宋宴许去场馆小卖部补充零食饮料，这会儿附近只剩寥寥几个别的班学生，五人小圈子里的熟人一个都不在，只剩下他们两人独处。
他微微垂眸看向女孩怀里的那瓶纯净水，语气自然又随性，没有半分客套扭捏，像是两人之间本就该这般熟稔：“可以水给我了，打完整场嗓子都干得发疼，都快要冒烟了。”
苏意抬眼看他，面上看不出半点慌乱，甚至轻轻把怀里的矿泉水往身后藏了藏，嘴角弯出一点浅浅的玩笑弧度，慢悠悠开口逗他：“好像没有。”
“……”
周迟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眉峰微挑，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手腕上，故意拖长语调，带着点委屈的少年腔调：“成，打完决赛夺冠都不给口水喝。”
“……”
苏意被他这副模样逗笑，眼底藏着细碎笑意，半晌才不紧不慢把矿泉水从身后拿出来，递到他面前。
过程中，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沾着薄汗的指节，很快又迅速收回。
周迟顺势接过水瓶仰头灌了大半口，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浑身赛场带来的燥热稍稍散去。
他单手捏着瓶身，站在台阶上微微俯身，视线直直落在苏意脸上，周遭喧闹的欢呼声仿佛都隔了一层薄幕，天地间只剩眼前眼含笑意、眉眼弯弯的女孩。
***
周迟握着喝了大半的矿泉水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冰凉的瓶身，视线牢牢锁着面前的苏意，忽然开口，语气藏着掩不住的雀跃：“喂，我拿了第一，我赢了。”
苏意垂着眼睫，淡淡应了一声，毫无波澜：“哦。”
这轻飘飘一个字直接浇灭了他大半兴致，周迟当即轻啧了一声，往前半步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勾勾盯着她：“不夸夸我？”
场馆里此起彼伏的喧闹、远处其他班级庆祝的喊声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这片角落安安静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赢了比赛很厉害。”她轻声开口，语气淡淡的，但确实要比方才敷衍的“哦”真诚多了。
可这点夸奖明显满足不了周迟，他不依不饶，眉梢挑得老高，得寸进尺：“就这？昨天三千米领奖你都说我‘挺帅的’，今天带队拿冠军，就只一句‘很厉害’？”
“……”
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苏意的耳根烧得滚烫，下意识地偏开一点视线，提高了声音补充：“今天也很帅，明天也会很帅，以后也会很帅。”
“行了吗？”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迟整个人都顿住了，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猛地收紧，瓶身外壁凝出的水珠蹭在他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又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混着汗水、淡淡洗衣液的少年气息，声音放轻，尾音微微上扬：“以后也很帅？这话可不许反悔，借你吉言。”
“……”
苏意被他盯得无处躲闪，睫毛轻轻颤了颤，只能垂着眼看向自己的鞋面，指尖不安地绞着校服下摆，小声嘟囔：“哦，随便你。”
“行，我记下了。”周迟低低笑出声，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快要冲破肋骨。
他慢悠悠又喝了一口水，目光始终没从苏意脸上挪开，得寸进尺地继续讨要夸奖，“除了帅，没有别的要说？比如我今天绝杀那一下，是不是特别让人安心？”
“……”
话好多。
苏意抬眼飞快瞥了他一眼，老老实实顺着他的话轻声应：“最后那个挑篮很好，我当时都不敢喘气。”
“那必须的。”周迟扬起下巴，骨子里的桀骜又悄悄冒了出来，心里又生逗她的想法，“一抬头看见你给我比大拇指，我就知道这场稳赢。”
“……”
这话直白得毫无遮掩，苏意脸颊瞬间烧得更烫，干脆转过身稍微避开他的视线，不敢再和他对视。
空旷安静的角落只剩下两人淡淡的呼吸声，场外的欢呼、喧闹都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
周迟安静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看着她微微发红的侧脸，指尖转着半空的矿泉水瓶，心里反复回味她那句“以后也会很帅”，怎么品都觉得舒心。
小小祝福他便顺势收下了。
***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两道熟悉的脚步声，苏夏初清脆的喊声由远及近：“宜宜！我们买了冰可乐还有好多小零食，快来分——”
话音戛然而止。
苏夏初拎着两大袋零食，身旁跟着神色淡然的宋宴许，两人登上台阶，一眼就看见独处的二人，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
苏夏初眼珠子转了转，立马心领神会，悄悄放慢脚步，甚至不动声色往宋宴许身后躲了躲，压低声音小声嘀咕：“还好我们来得不算太早，没打扰人家……”
宋宴许淡淡扫了一眼台阶上的两人，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没上前拆穿二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侧头低声对着身侧探头探脑的苏夏初提醒，音量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收敛点，别把人家当成小说男女主盯着看。”
“……”
苏夏初猛地捂住嘴，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叹硬生生咽回肚子里，眨了眨眼睛，不甘心地小声反驳：“可是他俩真的超有氛围感啊，跟我看的校园文一模一样！还是双学霸呢！势均力敌！颜霸组合！”
“你收收吧，现实和书不一样。”宋宴许轻轻拎了拎手里装满饮料零食的袋子，目光平和地落在前方，站在一旁等候，不再搭话。
周迟显然听见身后细碎的交谈声，直起身收敛了方才靠近苏意的模样，侧身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
苏意听见好友的声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转过身迎上去，伸手想要接过苏夏初手里沉甸甸的零食袋，借此遮挡自己烧得滚烫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