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识的店员小姐姐抬头，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笑着打招呼：“帅迟和小妹妹又过来啦？还是老样子吗？”
周迟随意拉开靠窗的卡座，漫不经心地应声：“两杯饮品，一杯芋泥奶茶少冰，一杯柠檬茶。”
小姐姐捂着嘴笑：“我都记牢了，每次你们俩来，点单从来都没变过。今天是来刷题，还是来吃甜品？”
“先写完作业，还有别的难题要琢磨。”周迟靠在椅背上，吊儿郎当回了一句。
苏意安静坐在对面，轻轻弯了弯唇角，没多说什么。
不多时，两杯饮品端上桌，还附赠了两小块饼干。
店员放下杯子，打趣道：“好好用功，两位大学霸可别太累了。”
“……”
***
等店员走远，两个人先摊开练习册，沉下心把周末的作业全部写完，将书本整齐堆放到桌子一角。
空荡荡的稿纸摆在中间，轮到琢磨演讲稿了。
周迟握着笔对着白纸苦思冥想，半天落不下一个字，愁眉不展。
苏意思索片刻，轻声给出主意：“发言稿篇幅很短，不用写长篇大论。如果引用几句励志的名人名句，语言会更有力量，内容也不会显得单薄。”
周迟豁然开朗，当即把笔推到她面前：“果然还得靠你。我满脑子数理公式，文字方面实在一窍不通。”
他把笔递过去，眼底带着期待：“你来挑两句合适的，我顺着句子往下补内容。”
苏意握着笔，轻轻思索片刻，抬眼看向对面一筹莫展的少年：“除了为高考拼搏的励志内容，演讲稿还可以加入别的方向吗？”
周迟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玻璃杯壁，原本耷拉着的眉眼稍稍抬起，语气认真了几分：“当然有，老鑫特意提过，最好再加上家国情怀。”
“寒窗苦读不只是为了个人前程，少年读书，终究是要肩负起时代的责任。”
话音落下，他又挠了挠头，一脸苦恼：“道理我都懂，可一要把这些话落在纸面上，我就无从下笔。”
苏意眼底泛起一点微光，缓缓点头：“这样一来，选取名句就更有方向了。”
“一边是逐梦考场，一边是胸怀家国，两段内容衔接起来，整篇致辞会厚重很多。”
***
苏意微微思索，笔尖落在稿纸上，轻声说出一句话：“可以用这句，‘以青春之我，创建青春之家庭，青春之国家，青春之民族’。”
周迟眼前一亮，连忙坐直身子，紧跟着开口发问：“这句话写得很大气，是谁的文字？”
“是李大钊先生写在《青春》当中的。”苏意放慢语速，条理清晰地解释含义，“这句话的意思是，青年应当凭着自身蓬勃旺盛的生命力，怀揣积极进取的志向，凭借自身无限的创造力，去建设富有生机、满怀希望的家庭，建设朝气蓬勃的国家与民族。”
周迟认认真真听完，连连点头，拿起笔把这句话工整抄写下来。
“这句话刚刚好，既有少年意气，又扣住家国情怀，比我绞尽脑汁憋出来的空话强太多。”
他抬眼看向苏意，语气由衷感慨：“果然语文这块，还得请教你这位高手。”
周迟把这句话工工整整誊写在稿纸上，笔尖一顿，好奇抬眼：“我感觉你积累的名句很多，我刷题刷到头昏脑涨，压根没空看这些文章。”
苏意端起奶茶抿了一小口，回答：“平时没事的时候会翻一翻课外书籍，恰好读到了这个《青春》。”
周迟恍然大悟，无奈地叹了口气：“难怪你总分稳居第一，不光理科稳得住，文科底蕴也这么足。我一闲下来就只会钻研数理大题，文学积累差了一大截。”
***
转眼就到了周五，也就是高三送祝福的活动日。
大礼堂里座无虚席，喧闹声此起彼伏。周迟被学生会的人拦着，不得已换上了干净整洁的白色校服短袖。
规规矩矩的校服穿在别人身上端正得体，套在他身上却变了味道。
他身形挺拔，下颌线条锋利冷硬，眉眼锐利，长了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明明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事也没干，周身那股散漫不羁的气场也压不住。
他一只手随意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松松捏着两页稿纸，站姿松松垮垮，全然没有登台演讲该有的郑重。
主持人念出他名字的一瞬间，台下前排不少高三女生立刻哄笑起哄，口哨声与细碎的欢呼声接连响起。
“哇，是高一那个稳居年级第二的帅哥！”
“果然真人比传闻里还要惹眼。”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
“……”
“……”
此起彼伏的喧闹声涌上台前，周迟眉峰懒懒一挑，面上依旧淡淡的，没理会台下的骚动，只等着会场稍稍安静下来。
等到嘈杂声渐渐平息，他对着话筒，缓缓开口，少年清冷低沉的嗓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整座礼堂。
“各位即将踏上高考战场的学长学姐：
寒窗十二载，日夜埋首书桌，无数个挑灯刷题的深夜，所有坚持，都是为了奔赴心中的远方。考场是你们的战场，笔下的文字，便是你们披荆斩棘的利刃。”
他清楚了自己的观点，“我认为成绩不足以定义一个青少年是好是坏，我觉得具有家国情怀、奋发向上、积极乐观的青少年就算成绩差，将来也会发展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他稍稍停顿，目光扫过台下坐满学子的座位，语气褪去了平日的吊儿郎当，添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热忱。
“青年读书，从不止于一己前途，而是为了自己的国家。”
他一字一句，认真复述出那句名言，又耐心地阐释出字句背后的深意，正是苏意在奶茶店里细细讲给他听的内容。
“和大家分享一下李大钊先生曾写下这样一段话——‘以青春之我，创建青春之家庭，青春之国家，青春之民族’。意思是，青年应当凭着自身蓬勃旺盛的生命力，怀揣积极进取的志向，凭借自身无限的创造力，去建设富有生机、满怀希望的家庭，建设朝气蓬勃的国家与民族。”
“李大钊先生之所以写下这段话，是想明确告诉我们，少年人要凭着蓬勃的朝气与一往无前的闯劲，用双手创造崭新的生活，建设蒸蒸日上的家国。”
“我们埋头苦学，不仅要为自己拼出一条前路，更要练就一身本领，具有家国情怀，将来扛起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责任、职责。”
他又接着道，“愿诸位放平心态，从容走进考场。熬过无数个伏案苦读的日夜，那些刷过的习题、背过的知识点，都会化作底气，支撑你们乘风破浪。笔下有乾坤，心中有丘壑，落笔即是荣光。”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清朗，在偌大的礼堂里缓缓回荡。
“我们寒窗苦读，从来都不只是为了一纸录取通知书。”
“分数只能衡量学业的高下，却无法评定一个人的价值。一个心怀家国、永不气馁、永远向阳而生的少年，哪怕暂时成绩平平，终会走出属于自己的坦途，成长为顶天立地的栋梁。”
“读书修身，目光不能只局限于个人得失。少年人的理想，本该与家国紧紧相连。”
周迟抬起眼，望向台下无数满怀期待的高三学子，眼底褪去了平日里散漫不羁的戾气，只剩下纯粹热烈的少年意气。
“最后，祝愿所有学长学姐高考大捷，金榜题名。走出考场，奔赴理想学府；走出校园，胸怀万里山河。不负青春，不负家国！”
话音落下，他微微躬身行礼。
台下先是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欢呼与起哄声。
那张棱角锋利、自带攻击性的脸庞，此刻认真郑重，引得台下一阵阵小声议论。
***
周迟刚回到班级队伍坐下，大礼堂里此起彼伏的掌声还没有停歇。
方才主席台的高清大屏，把他棱角锋利的侧脸完完整整映照出来。
少年一身干净的白色校服，往日散漫不羁的气场收敛大半，眼神真挚热忱，认真演讲的模样被无数同学用手机悄悄抓拍下来。
短短几分钟，照片就被源源不断发到校内论坛，帖子一路飙升热度，短短片刻直接冲上校园热搜榜首。帖子标题格外惹眼，全是＃高一帅哥登台演讲，颜值气场双在线＃这类热闹的文字，评论区已经刷出上百条留言。
***
活动散场，回到教室下课休息。
段泽禹第一时间攥着手机兴冲冲冲到周迟座位旁，二话不说把屏幕怼到他眼前，嘴里还不停咋舌。
“迟迟迟，快看快看！你火了！刚才演讲的抓拍照片直接屠榜校园论坛了，整条热搜都是你！”
周迟皱了皱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屏幕——照片里的自己站在聚光灯下，下颌线利落冷硬，确实是那张自带攻击性的脸。
他漫不在意地挪开视线，随口敷衍：“无聊，真闲得没事干。”
段泽禹越看越起劲，一条一条翻着评论，笑得停不下来：“大家不光夸你长得好看，还说你演讲稿格局超大，家国情怀那段说得特别动人。”
他伸手推开段泽禹凑过来的手机，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
“行了行了，别围着我起哄，不如抓紧时间多刷两道题。”
这些哪全部是他的功劳？
他心底不得不承认，整篇演讲稿的骨架与点睛之笔，全部都是苏意的功劳。
段泽禹还意犹未尽，拿着手机反复刷新论坛新增的评论，在一旁叽叽喳喳念叨不停。
***
教室里喧闹一片，段泽禹还捧着手机，兴致勃勃地刷着校园论坛里的评论，嘴里不停发出惊叹。
周迟不耐烦地抬手把他推到一边，随后微微俯身，整个人朝着邻座的苏意靠过去，刻意压低了音量，避开周围嘈杂的人声：“今天上台演讲能够这么顺利，真的多亏了你。”
他目光落在稿纸上，语气格外真诚，一改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尤其是家国情怀那一段，还有李大钊先生的那句名言，如果不是你给我出主意，我顶多只能写出几句干巴巴的高考祝福语，整篇稿子都会平淡无味。”
苏意停下演算习题的笔尖，缓缓抬起头，平静地看向他。
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柔和了她安静的眉眼。
“我也只是随口提了一点想法罢了。稿子是你自己整理的，上台发挥得也很好。”她说道，“台下那么多人起哄，你一点都没有慌乱，已经很不错了。”
周迟轻轻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无奈：“要是没有这份演讲稿撑场面，我站在台上只会手足无措。我的语文成绩一直是短板，上次考试才一百二十多分，根本写不出格局这么开阔的内容。”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当初在奶茶店，你耐心帮我梳理段落，解释句子含义，句句都恰到好处。今天台下不少人都在夸赞致辞立意深刻，这份功劳大半都在你身上。”
苏意被他说得微微一怔，耳尖泛起淡淡的微红，连忙低下头，继续看着眼前的数学大题。
“不用这么客气。”
“该道谢还是要道谢的。”周迟直起身子，重新恢复了散漫的神态，嘴角却一直扬着，“下次再一起去‘茶里茶气’，饮品和甜品全都我来买单，就当好好答谢你这位‘军师’。”
苏意闻言，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轻轻点了下头，小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