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安静，没人打扰，正好刷题。”

***

两人刚把习题、纸笔在桌面摊开没多久，店内舞台上抱着吉他的驻唱客人调整好麦架，轻柔的伴奏旋律缓缓漫开，是周杰伦那首《等你下课》。

平缓温柔的吉他和弦裹着细碎的人声，一点点填满整间小店，原本安静流淌的空气，瞬间多了层缱绻的氛围感。

苏意握着黑色水笔的手指下意识顿住，笔尖停留在习题空白的演算区域，目光不自觉偏离面前的试卷，轻轻飘向不远处灯光柔和的小舞台。

“等你下课一起走好吗。

弹着琴，唱你爱的歌。

暗恋一点都不痛苦。

痛苦的是你，根本没看我。”

“……”

“……”

“……”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整个人彻底沉浸在旋律里。歌词一字一句缓缓飘进耳朵，那些藏着青涩暗恋、年少遗憾的字句印在脑海里。

***

她垂着眼帘，长而柔软的眼睫轻轻颤动，全然没留意身旁少年投过来的视线。

周迟侧头安静看了她片刻，见她听得这般出神，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刻意放轻了声线，怕惊扰到沉浸在歌声里的她，低声开口轻声发问：“你很喜欢周杰伦的歌？”

轻柔的问话落在耳畔，苏意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收回飘向舞台的思绪，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她微微抬眼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没有出声，只是轻轻、轻轻地点了点头。

***

周迟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角笑意又深了几分，周遭温柔的旋律衬得他声线格外清软，凑近了几分低声说道：“你要是喜欢听，以后我也能唱给你听。”

“……”

这话轻飘飘落进苏意耳朵里，她指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黑色水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墨痕。

她的心底瞬间炸开细碎的情绪，连胸腔里的心跳都骤然变快，她不敢转头直视他的眼睛，只能垂着眼看向摊开的习题册，长长的眼睫不住轻轻颤动。

那句轻飘飘的许诺落在耳边，苏意心底一瞬漾开滚烫的涟漪，可下一秒又悄悄沉了下去。

她垂着眼盯着草稿纸上方才划出的墨痕，指尖慢慢松开攥紧的笔，心底默默告诉自己。

周迟向来性子散漫随性，说话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笑，随口一句罢了，哪里能当真。

***

她扯出一点淡淡的笑意，抬眼淡淡应了声：“好啊。”

她的语气平和，听不出半点方才心底翻涌的波澜，刻意装作只把这话当成寻常玩笑。

周迟望着她刻意平静下来的侧脸。

他分明是认真的，可瞧少女这副全然没放在心上的模样，也没有再多辩驳。

只是安静看着她重新低头，埋首在习题之中。

果然是好学生。

***

店内轻柔的吉他旋律缓缓流淌，舞台上《等你下课》的歌声还在低低盘旋，卡座里只余下笔尖蹭过纸张细碎的沙沙声，两人各自埋头埋进习题，互不打扰。

周迟一路做题都还算顺畅，直到翻到英语完形填空这一页，笔尖忽然顿在纸上，再也没有动过。

他指尖无意识地反复转着黑色水笔，眉峰轻轻蹙起，目光一遍一遍来回扫视那段卡住他的短文。

段落里夹杂着好几组词义极度相近的形容词、连词，上下文的转折逻辑绕来绕去，几个备选答案看着都勉强说得通，他在心里反复推敲语境、固定搭配，甚至随手在草稿纸上罗列了四个选项的释义，思索了足足五六分钟，依旧拿不准最合适的那一个，指尖重重抵在试卷空白的填空横线上，整个人微微发怔，一时找不到解题突破口。

坐在他身侧的苏意虽然一直低头演算数学大题，余光却时时刻刻留意着身旁少年的动静。

她清楚看见他停笔许久，反复摩挲试卷、眉头紧锁的模样，瞬间便反应过来，他是被这道完形填空绊住了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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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意轻轻放下手中的笔，微微侧过肩头，上半身顺势往前斜倾，整个人往两人课桌中间靠了靠，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周迟听见身侧细微的动静，下意识抬眼望过去，距离顺势被骤然拉近，暖黄柔和的灯光直直落在苏意低垂的侧脸。

他清清楚楚看清少女纤长细软的睫毛，正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不住轻颤，像停落在眼睑边脆弱的白蝶，投下一片细碎浅淡的阴影，连她鼻尖淡淡的软绒都看得一清二楚，少年心头莫名轻轻一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苏意全然没察觉他一瞬的失神，所有注意力都落在试卷的英语段落上。

她安静快速地通读完整段短文，目光逐字扫过前后衔接的句子，又细细对比了四个混淆选项的词义、感情色彩，片刻后，才条理清晰地开口，一点点给他拆解思路。

“你纠结的核心是第三空这四个形容词吧，咱们先拆分上下文逻辑。你看前半句，主人公当时身处陌生环境，内心是不安、局促的情绪，这个选项偏向‘兴奋愉悦’，情感基调完全相反，可以直接排除。”

她纤细白净的指尖轻轻落在试卷对应句子的下方，一点一点指着文本逐句梳理，声音轻细却逻辑分明，顺带给他区分几组高一课本里高频易混词汇的用法差别，又点明这道题暗藏的过去进行时时态考点与单元重点固定短语搭配。

“再看后半句的转折连词but，前后语义是相反的，前面写他独自局促，后面写陌生人的善意消解了不安，只有这个单词能贴合‘局促、忐忑’的含义。现在的这个完形填空最忌讳只单看单词字面翻译，一定要结合全文人物心境、段落转折，还有课堂上英语老师讲过的单元词汇来判断。”

***

苏意讲得耐心细致，专门结合高一课堂所学知识点拆解，每一处考点都拆解得通俗易懂。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垂落的发梢，衬得她眉眼柔和安静，周遭婉转的歌声仿佛都成了烘托气氛的背景音。

周迟安静侧头听着她讲解，鼻尖能隐约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护清香，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轻颤的长睫上，原本缠绕不清的高一英语题目思路一点点被理顺。

***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光慢慢褪成温柔的橘粉色，夕阳沿着街边楼宇缓缓下沉，手机屏幕亮起时，苏意才留意到时间已经将近六点。

桌上的习题大半都已经完成，奶茶早已饮尽，几块小点心也见了底。周迟抬眼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开口：“不早了，该回去了，晚些小区路上光线不好。”

苏意轻轻点头，两人收拾好摊开的试卷、笔记本，将书本尽数塞进帆布书包，和吧台的两位姐姐道过别，并肩走出奶茶店。

街边往来的车辆亮起车灯，傍晚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两人抬手拦了一辆空载出租车，依次坐进后座。

***

一路安静无言，只剩窗外流动的暮色不断向后倒退，方才的氛围依旧萦绕在两人之间。

不多时出租车稳稳停在新城国际小区单元楼下，周迟率先下车，又伸手扶了一把车门，等苏意踏下台阶。

背着书包站在楼下香樟树下，周遭只剩晚风拂动树叶的轻响，白日里的热闹尽数散去。

周迟指尖无意识攥紧书包背带，往日里散漫从容的底气消散大半，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的红，像是鼓足了积攒许久的勇气，才轻声开口叫住正要转身上楼的苏意。

“苏意，等一下。”

苏意脚步顿住，回过头安静望向他。

周迟垂了垂眼，又抬眸稳稳对上她澄澈的目光，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认真问道：“那个……以后每个周末，我还能像今天这样约你出来吗？可以一起再去那里写作业，或者听听歌，喝喝奶茶。”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短短一瞬。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去约女孩子。

苏意站在原地，指尖轻轻绞着书包肩带，她微微顿了顿，克制住上扬的唇角，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下：“嗯，可以。”

听见她的答复，周迟紧绷的肩线骤然放松下来。

他的眼底瞬间漾开明亮柔和的笑意，方才那股忐忑局促一扫而空，晚风卷着少年轻快的笑意，漫过两人之间安静的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