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时间仅剩十几秒，他没有丝毫犹豫，持球转身朝着对方半场飞速冲刺。
风在耳畔呼啸，脚下的塑胶地面被踩出急促的声响，身后几名高三队员紧随其后，步步紧逼。
“拦住他！别让他出手！”高三领头人厉声喝道。
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过来，周迟灵活地左右变向，接连躲开阻拦，一路冲到三分线附近。
全场观众都站起身，呼吸不约而同地停滞，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球将决定最终胜负。
他屈膝下沉重心，抬手举球，整套投篮动作已然成型。
就在篮球即将脱离指尖的刹那，方才一直跟在身后的高三领头男生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借着奔跑的惯性，故意猛地侧身撞向周迟的腰侧。
这一下力道不轻，周迟身形骤然失衡，身体狠狠往旁侧踉跄了几步。指尖的球偏离了原定轨迹，歪歪扭扭地飞向篮筐，最终重重砸在篮板上，弹落在地。
周迟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被撞到的地方，眉峰紧紧蹙起。
***
场外瞬间炸开了锅。
“犯规！这明显是故意撞人！”
“太过分了！打不过就玩阴的，玩不起就别玩呗。”
“高三他们那一队他妈有病吧？自己先来挑衅的。”
“……”
“……”
“……”
高一的学生们怒声抗议，段泽禹第一个冲上前，脸色铁青地指着对方，飙出脏话：“去你大爷的，你特么什么意思？！打球就打球，故意下黑手有意思是吗？！还是不是个爷们了？”
宋宴许也快步走到周迟身边，伸手扶了他一把，目光冷冽地看向那名高三男生，周身的气场冷了大半。
被当场戳穿，对方却半点没有愧疚，反而摊着手耍无赖：“什么故意撞人？赛场之上肢体碰撞不是很正常？明明是他自己站不稳，球投不进就想赖我们犯规？”
“你他妈睁着眼睛说瞎话！”段泽禹气得撸起袖子，眼看就要上前争执。
***
场边的争执愈演愈烈，高三那几人依旧一脸无所谓，领头的男生抱着胳膊，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全然无视周围此起彼伏的指责。
“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打球磕磕碰碰再正常不过，哪来什么故意不故意的？”他扬着下巴，语气蛮横，“输不起的是你们吧？一球没进就揪着这点小事不放，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
他身边的同伴也纷纷附和，帮腔辩解：“就是，赛场上身体接触本来就难免，总不能稍微碰一下，就咬定我们下黑手吧？”
“自己技术不到位站不稳，反倒反过来污蔑别人，高一的同学格局也太小了。”
“……”
几人一唱一和，把故意冲撞的事实撇得一干二净，态度依旧嚣张，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
段泽禹被这番歪理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若不是宋宴许在一旁死死拉住，他早就冲上去理论了。
周迟缓过那阵钝痛，直起身站定，眉眼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寒意，沉默地看着眼前狡辩的几人。
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可空口无凭，即便大家都心知肚明对方耍了手段，一时间也拿不出证据，场面陷入僵持。
就在两方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瞬间压下了场上的嘈杂。
“等一下，都先停一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意轻轻拨开围堵的人群，一步步从石阶上走了下来。
苏意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也不慌不忙，手里稳稳地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镜头正对着场内。
阳光落在她沉静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怯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连正在狡辩的高三男生也下意识停了嘴。
苏意走到场地中央，抬手将手机屏幕转向众人，清晰的视频画面映入每一个人的眼中。
视频视角角度绝佳，恰好完整拍下了最后那一记攻防：周迟全力冲刺准备投篮，动作连贯流畅，而那名高三领头男生明明已经失去防守位置，却刻意侧身发力，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周迟腰侧，动作意图一目了然，根本不是无意的肢体碰撞。
铁证就摆在眼前，周遭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高三几人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
***
苏意收起手机，面不改色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和气场：“我把全程都录下来了。首先，我并不想让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影响大家正常上课；其次，视频看得清清楚楚，你们的冲撞行为，就是故意为之。”
证据确凿，这下他们不承认也得承认了。
他们应该不至于为了拉不下脸来道歉来毁坏他们高三的名声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群人也是愚蠢至极，蠢到家了。
领头的高三男生被戳穿了谎言，脸上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地看向苏意，语气不善地质问道：“我们球队之间比试，轮得到你一个小女生家家的过来多管闲事？还有啊，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
面对对方的刁难与呵斥，苏意眼底没有一丝波澜，神情依旧淡然自若。
她微微抬眸，正视着对方，眼里带着镇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是高一新任学生会主席，年级里的同学遇到不公的事，我不来管，又该谁来管？”
“……”
话音落下，场边不少高一学生都露出恍然的神色，看向苏意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信服。
学生会主席的身份摆在这儿，她出面调解本就合情合理。
高三几人脸色愈发阴沉，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苏意继续说道，语气不疾不徐，摆明了立场：“现在摆在你们面前有两个选择。第一，当众向周迟道歉，把这块球场还给我们，这件事就此作罢；第二，如果你们执意不肯认错，那我就带着这段视频，直接去找校长和德育处老师评理。”
苏意的声音很冷，“到时候事情闹大，影响的可是你们整个高三的名声，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想清楚。”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拿出了证据，又点明了后果。
高三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犹豫。
他们本就是仗着高年级的身份恃强凌弱，若是真闹到校长那里，被全校通报批评，得不偿失。
原本嚣张的气焰，此刻彻底蔫了下去。
僵持片刻后，领头的男生狠狠咬了咬牙，终究是服了软。
他不情愿地挪了两步，看向周迟，含糊地开口：“刚才……确实是我们不对，下手没个分寸，我向你道歉。这块球场，我们不占了。”
其余几名高三队员也耷拉着脑袋，没有再出言顶撞。
说完，一行人也没再多停留，灰溜溜地拿起场边的衣物，匆匆挤出人群离开了篮球场。
***
压在众人心头的火气终于散去，场边瞬间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苏夏初快步跑到苏意身边，拉着她的手臂，眼里满是佩服。
苏夏初攥着苏意的胳膊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全是赞叹：“宜宜，你也太厉害了吧！刚才我都急坏了，没想到你居然提前录了视频，一下子就把他们治住了。”
苏意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就是刚才看局势不对，顺手举着手机录了几段，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不光有证据，说话还特别有气场，搬出学生会主席身份的时候，我看那几个高三的脸都白了！”苏夏初压低声音，凑近她打趣，“平时看你安安静静的，真遇上事了居然这么沉稳，我可太佩服你了！”
苏意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视线不自觉飘向不远处的周迟，对方正和宋宴许、段泽禹说着话，腰侧被撞到的地方还微微有些不适，却依旧身姿挺拔。
她轻声回道：“本来就是他们理亏，占着球场挑衅还故意犯规，总不能看着他们欺负人。”
苏意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好友，笑着调侃，“刚才某人盯着宋宴许的时候，眼睛都挪不开喽。”
苏夏初脸颊更红了，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臂，羞赧地别过头：“就你爱打趣我！不说这个了，这下球场总算能安心用了，这下他们以后也不敢再来找茬了。”
***
人群渐渐散去，球场恢复了几分平静。宋宴许伸手扶着周迟的胳膊，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他腰侧和小腿处。
“还能走吗？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
周迟活动了一下腰肢，动作稍缓，嘴角噙着一丝无奈：“腰侧有点闷痛，倒不碍事，就是小腿磕到了，青了一大块。”
他卷起一点裤腿，白皙的皮肤上赫然浮现出一片青紫，看着格外显眼。
一旁的段泽禹见状懊恼地拍了下大腿：“都怪我！要不是我一时冲动接下赌约，你也不会平白受这份罪。早知道那几个家伙手脚这么不干净，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单挑……”
“别自责了，这事又不怪你。”周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依旧平和，“事情已经解决了，没必要放在心上。”
两人说话间，苏意和苏夏初也走了过来。
方才远远瞧见周迟露出的淤青，苏意脚步下意识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片青紫上，神色添了几分担忧。
苏夏初先开了口，小声问道：“周迟，你还好吧？看着青了好大一块，疼不疼啊？”
周迟抬眼看向她们，对上苏意望过来的视线，眸色柔和了些许，轻轻摇头：“没事，就是皮外伤，过两天就消了。”
“虽然只是磕碰，但也不能不当回事。”苏意往前走了半步，语气认真，“回去记得拿冰袋敷一下，能缓解肿痛，也能避免淤青再加重。要是之后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去医务室看看。”
她的叮嘱细致又妥帖，没有半分刻意，自然得像是关心身边寻常的朋友。
周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应声：“行，我记下了，谢了。”
段泽禹在一旁瞧着两人，偷偷对着宋宴许挤了挤眼睛，憋着笑意没说话。
宋宴许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从苏夏初身上移开视线。
***
“我们就不打扰你们打球了。”苏意看了眼球场，转而说道，“那我们先回教室了，记得好好处理伤口。”
说完，她和苏夏初并肩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苏夏初侧头低声打趣：“你刚才叮嘱得也太认真了吧，我看周迟都听得很仔细呢。”
苏意：“……”
苏意耳尖微热，佯装瞪了她一眼：“本来就该提醒一下，总不能看着伤着了还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