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东西一并放进周迟的桌洞,随即收回思绪,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沉下心做题,可心绪却久久没法平静。
约莫十几分钟后,走廊里传来一阵爽朗的说笑声。
周迟和几个男生打完篮球回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白短袖也浸出浅浅的汗渍,周身带着少年运动过后独有的鲜活气息。
他和同伴说笑了两句,径直走回座位,弯腰准备拿课本,手刚探进桌洞,就触到了柔软的信封,顺带摸到了牛奶和糖果。周迟动作一顿,眉头微挑,将几样东西一并拿了出来。
粉白的信封一眼便能看出端倪,他捏着信封转头看向身旁伏案的苏意,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哪来的?谁送过来的?”
苏意笔尖顿了顿,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习题册上,声音平淡无波:“是三班的沈梦溪送过来的,她说和你是初中同学,让我帮忙转交给你。”
说完这一句,她便再无多余言语,握着笔继续演算题目,侧脸线条安静柔和,仿佛方才转交情书一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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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迟看着她垂落的眉眼,又低头瞧了瞧手里的情书、牛奶和糖果,眸底掠过一丝玩味。
他没有再追问,随手将东西重新塞回桌洞,扯过桌边的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苏意的侧脸上。
女孩全程目不斜视,认真盯着纸面,只是握着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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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陆续有同学吃完饭回来,嬉笑交谈的声音此起彼伏,将正午的慵懒氛围衬得愈发明显。
周迟擦完汗,随手把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视线依旧停留在苏意身上。
见她自始至终埋着头,连余光都不肯往自己这边扫一下,握笔的手指还微微绷着,他下意识觉得,这小姑娘是撞见旁人送情书,心里拘谨又紧张,才刻意摆出这般疏离的模样。
他唇角弯了点浅淡的弧度,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带着几分打趣:“至于这么不自在吗?又不是让你写,只是帮忙递个东西而已。”
苏意笔尖猛地一顿,墨点在习题册的空白处晕开一小团。
她一听见这话,心头骤然一沉,原本就有些沉闷的情绪瞬间添了几分不自在。
她默默抿了抿唇,心里暗自揣测。
他这是觉得自己多事了?嫌她不该收下情书,不该蹚这趟浑水?
方才答应帮忙不过是抹不开情面,可现在被他这样一说,只觉得像是做错了事情,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分。
她依旧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她说是你初中同学,我不好拒绝,就顺手帮了忙。况且这也是别人的一份期待,我又不好拒绝她。”
“你要是觉得不妥,你可以亲自还给她。”
见他不说话,苏意只好又补充了一句,“实在不行我去还给她,跟她说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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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她便真的准备放下笔起身。
周迟见状连忙伸手,轻轻拦住了她的胳膊。
两个人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顿。
他很快收回手,无奈地挑了挑眉,才后知后觉发觉两人怕是会错了意。
“我没怪你。”他解释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我就是看你一直低着头,以为你心里紧张,随口说两句而已。”
苏意闻声缓缓抬眼,眼底还凝着浅浅的局促与不安,澄澈的眸子直直望着他。
阳光落在她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方才她心里那点惴惴不安,在听到解释后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尴尬。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她暗自松了口气,耳尖悄悄染上淡红,连忙移开视线,重新落回习题上:“抱歉啊,我还以为……你觉得我不该收下。”
“欸,多大点事。”周迟耸耸肩,重新坐直身体,伸手随意拨了拨桌洞里的信封和吃食,神色淡然,收起了吊儿郎当,取而代之的是认真,“人家姑娘的心意我又不能忽略到,至少得收下人姑娘的心意。”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依旧有些不自然的苏意,难得放缓了语调:“别多想了,做题吧。”
“嗯。”苏意轻轻应了一声,收敛好纷乱的心绪,重新沉下心伏案书写。
只是笔尖落在纸上,节奏却慢了几分。
方才一来一回的误会,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两人心底都荡漾开了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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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迟看着她乖巧沉静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能隐约地察觉到这女孩心思细腻敏感,一点小事便容易胡思乱想。
他没再继续搭话,怕又闹出别样的误会,只安静坐在一旁,拿出课本翻看。
窗外的日头渐渐偏斜,教室里的喧闹慢慢褪去大半。
一左一右两个身影并肩而坐,各自忙着手中的事,空气里安静无声,却又萦绕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氛围。
桌洞里那封粉白色的情书静静躺着,无人再去触碰,仿佛成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可只有苏意自己清楚,心底那缕淡淡的小别扭,并没有彻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