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其实我一直有个不太好的猜测。”柳炎儿眼看赵昭把一沓又一沓卷宗翻完,在旁犹豫道。
赵昭知道她这人认真,先前应该早就把卷宗翻烂了,按理说会比她更早察觉到不对劲,便道:“我也有个不好的猜测。”
赵煊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不接这个茬。
赵昭还记得在给阿甲托梦时,荆文曲曾说过,对那又大又黑的地下空间“眼熟”,说明她见过图纸,或是亲身去过。总之,工部是派人督办过的。
也就是说,那地下牢房,曾经是“官方建筑”。后又变成私人地界,才能对构造进行私改。
此刻卷轴又出了这等猫腻,只怕衙门的人并不简单,是放任蛮疆人这样去做的。
柳炎儿欲言又止,最后叹一口气道:“其实不光这样!我还觉得……”
赵煊赶紧制止:“停停停,懂你意思,别再说了。”
最近事多,档房中时不时就有人来,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转头就上报?
不过看赵煊这急着捂嘴的态度,又看柳炎儿那犹豫不决的神情,赵昭脑中隐隐的猜测,在此刻落地了七八成。
梦境中小白脸提到私改的牢房和异香时,她就想到一种可能——牢房之上,可能是香厂。
世间常有一种说法。牢狱煞气重,废弃之后,在上面建造香厂可以镇灾辟邪。
赵昭记得赵煊给她讲过许多民间的事。京郊也曾有这么几栋牢狱,可是其中唯有一座,被改成了香厂,归于刑部邓侍郎手下看管。
这座香厂曾从蛮疆寻得一记奇香,珍贵异常,因此不常售卖,只有富可敌国者或是王公贵族才能勉强识得一二。
刑部尚书只负责管理,邓侍郎才是落实执行者。京中官府登记用毒后,层层审批,交给他审阅过后才能批下。
赵昭越发严肃,脸上冒出丝丝冷汗。她当即道:“救人,快救人!”
又怕被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眼线听到,赵昭直接拉起柳炎儿和赵煊的手就往外走。
“阿甲这么一个孱弱的人不可能大老远从别的地方跑来,想来是京郊那里逃出来的。邓侍郎的香厂,怕是有问题!那里不是本来就是监狱改的吗,底下又那么大,最适合藏人了!”
柳炎儿一拍自己胳膊:“正是这个道理!六殿下,你我真是投缘,我也是这么想的!”
赵昭大疑:“那你怎么还不去查??”
赵煊一直是嬉皮笑脸的,此刻却也是没了笑意,抿了抿嘴:“就怕是有心无力吧。炎儿,没事,今天哥哥来了!”
本来自己也才排行老三,天天哥哥哥哥挂在嘴边,可显着他了。
赵昭憋住吐槽赵煊的冲动,暗自摇摇头,道:“柳大人,这件事重大,但你也不必怕,尽管去抓人。是我带头的,天塌下来我们一起顶!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柳炎儿目光灼灼:“当然愿意。不光是您,我也一直有所怀疑,只是一直有小人阻挠。有您二位在,我就什么也不怕了!都是为了救人,哪还用在乎什么后果!”
真是太热血、太励志了,赵昭简直要为这正直好青年鼓起掌。
只不过,明明最开始是她拉着柳炎儿走的,现在怎么变成柳炎儿拖着她和赵煊一起坚定向前迈进,走军步了?画面实在太过诡异了吧!
刑部衙门里,尚书和邓侍郎全去陪太子了,留下一个右侍郎。
他见柳炎儿一个人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带着个神秘面具女,老脸一皱。如果不是还拖着个赵煊,只怕当即就要轰她出去了。
赵昭仔细想了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柳炎儿年纪轻轻做上刑部郎中,署内应该总有人风言风语,说她是凭借柳氏后台才得此官职。
柳氏本是经商的,直到赵煊的母妃成了柳贵妃,被景乾帝专宠过一段时日,这才在朝中有了一席地位。
进朝才没几年,根基都不怎么稳,哪来的“后台”一说?一群红眼病,真吓人!
向赵煊行过礼后,右侍郎客气道:“不知此番三殿下来,有何要事?还有,请问这位是?”
这是在问赵昭了。赵煊若无其事回道:“我的侍卫而已。京郊失踪案有了新进展,炎儿想调些人手,就来通报您一声。”
右侍郎看看柳炎儿,又看看赵煊,为难道:“这……太子殿下正在听审,许多人在候着,恐怕人手是不够的。若只要调一两队人来,倒是好说。”
如果不是因为此刻只能扮作哑巴,赵昭必定是要再帮忙争取两句的。谁知柳炎儿一躬身,大喜道:“多谢大人了!”
赵煊和赵昭就这样又被推出门去。
“之前我一队人都借不到!好不容易借来一队,还全是搬卷宗搬花盆的小衙役。果然要靠金字招牌!”
堂堂刑部郎中,日子混成这样,真是太惨了。
不过既然她高兴,再加上刑部捕役怎么说也不可能是纸老虎,赵昭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