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托阿甲这个当事人的梦,必然会根据他的记忆构建梦境。也就是说,这一晚上赵昭经历的一切,看到的一切,起码有九成是真的。
案件重大,来不及拖延。赵陌现下被吩咐去查案历练,可是一旦走了朝堂上那套流程,只怕犯人早就被打草惊蛇了。
这还算轻的。她一个与此案毫无关联的六公主,突然告诉太子“失踪案背后是蛮疆蛊毒”,这又算什么事?
不光越俎代庖,还自投罗网!
况且,虽然梦中有大能相助,但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那蛊毒贼巢到底在哪里。不论怎么说,似乎都需要官员的助力。
苦思冥想中,赵昭终于想起来个人。
三哥。
他和刑部走得近,就是因为刑部有几位他母族的亲戚,私下还会和表堂亲戚们宴饮畅谈,听听八卦趣事。
如果有他帮忙,暗中奇袭,应该就能一举捣毁贼窝了。
想到此处,赵昭不再犹豫,写了张纸条塞进母妃宫里,告诉她“今天有急事,晚点再去国子监”,换了身便衣,最后戴上个面具就骑马跑了。
十五岁前的皇嗣基本被圈在宫里,直到开府。一路上,她派贴身侍从四处偷问“三皇子府在哪”,终于找到后,却发现三哥并不在府里。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赵昭也越来越急,绕着三皇子府跑,又绕着附近的街跑,好几圈下来,突然看到一群人扎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好像在说什么。
本来是没有心情凑什么热闹的,结果就在赵昭瞥向人群的那一眼,看到了一位正坐在马上嗑瓜子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赵煊。
——赵煊的母族柳氏,有兜售瓜子、花生米一类五谷杂粮的业务。最近有很多八卦,于是柳氏薄利多销,京中地面多了许多瓜子皮。
赵昭心中生疑,停下来跟着围观。
中间被旁人隔出了一大片区域来。听来得早的人给新来的人解释,是左右两人在争执着诸如“你占我地”“你偷我配方”“那是我的配方”一类常见的市井矛盾。
问题是中间办了张桌子,手上还拿根毛笔认真点头记录的,和赵煊长得有三四分像的女子。
她叫“柳炎儿”,是刑部郎中,也是赵煊表妹。
兴许是继承了柳家人的长相,赵煊长得英俊,她也长得貌美。唯独有些可惜的地方,就是她眼下垂着浓厚的黑眼圈,看来有很多天都没睡好了。
也就是因为柳炎儿,此刻吵架的风向,已经从两个掌柜之间的互相指点,变成了对她的哀嚎。
左掌柜哭道:“求您了柳大人,放我走吧,我还要做生意!”
右掌柜也求道:“我和这人说开了,没有别的事了,您真的不必如此认真!”
中间柳炎儿手上执笔,边写边说:“确认无误?那么我便结案了。若以后还有什么不和,记得来找我!”
左右掌柜“是是是”地赶紧答应,将她送神似的送走了。
柳炎儿自己一手把案桌扛在肩上,一手把椅子倒过来装下所有笔墨纸砚,带着属下向赵煊躬身行礼,道:“三殿下,今日我实在没空,改日定当赴约。”
赵煊赶紧摇摇手,把嘴里的瓜子咽下去,道:“炎儿,吃个饭的空档都没有?昨天是不是又没睡?”
柳炎儿说话依然中气十足,回道:“失踪大案当前,实在没有闲心分神。不过刚才见二位掌柜争执,才稍作停留。”
说罢,她还挺得意的样子,嘿嘿一笑:“我说了,没有人遇到我会继续吵架,您还不信我。”
赵昭闭眼。只怕柳炎儿一来,整个京中的人矛盾都能化解吧。
谁能对着像审犯人一样专注听怎么个吵法的人,把架继续吵下去啊!
不过她也没忘了正事。听到柳炎儿说在查失踪案,赶紧跑到两人面前拦下,压低声音叫道:“三哥,柳大人,且慢且慢!”
眼看围观人群全部散去,赵煊这才出声回道:“是昭儿?”
赵昭疯狂点头,向柳炎儿抱拳道:“柳大人,我这里有与京郊失踪案相关的线索,想与你确认一下。”
柳炎儿原本茫然不解,听到她这样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愿闻其详。”
少顷,三人来到了衙门档房中。
赵昭天花乱坠一通讲,套出医士早就查出阿甲所中剧毒的线索,又问“怕不是蛮疆毒?”。东拉西扯一顿分析,从话本到传说,总之是把柳炎儿哄得一阵钦佩,觉得六殿下料事如神。
赵昭乘胜追击,表示既然毒不寻常,只怕会牵扯出更大的阴谋。
于是,在赵昭的忽悠下,柳炎儿带着两人来查档案。
因八年前的一场瘟疫,京中炼蛊所用的一系列材料全都减少流通,毒药也需要官府经手检查。此事一度震撼修真界,因此道长们也对山林中的蛊虫严加看管。
能研制蛮疆蛊的人,背后势力必定不容小觑。
赵昭想要看看曾经登记在衙门册中的记录,确认是否有可疑线索。
可是翻遍了几个月来的卷轴,都没有看到任何可能与哑蛊相关的药物。别说是蛮疆毒了,就算寻常剧毒的毒药,卷轴上都鲜少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