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了，每次都是在不同的场合，用不同的语气，但意思都一样。

黎青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墨渊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松树，沉默而坚定。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想了别想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纯洁的师门情谊，纯洁的师门情谊。”

青禾在旁边看着她自言自语，忍不住问：“小姐，您说什么？”

“没什么。”黎青浅加快脚步，“走吧，回去吃饭。饿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比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宗门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每个人都在拼命修炼，想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练功房从早到晚都是满的，后山上到处都是打坐的人影，连食堂里的饭菜都比平时清淡了——据说吃得太油腻会影响灵力运转。

黎青浅没有修炼，她每天做的事情很简单：散步、喝茶、看书、研究阵法。她的阵盘已经做好了三个，一个是防御阵，一个是眩晕阵，一个是加速阵——加速阵不是用来加速自己的，是用来减速对手的。

“师姐，你这个减速阵的原理是什么？”花弄影好奇地问。

“很简单，就是在对手脚下制造一个灵力漩涡，让他的脚陷进去，跑不快。”黎青浅解释说。

“听起来不错，但对手会傻站着让你布阵吗？”

“所以这个阵盘需要提前布置。”黎青浅指了指图纸上的一个标记，“我打算在比赛开始之前，就把阵盘藏在场地里。等比赛开始了，直接激活就行。”

“比赛场地是空的，你把阵盘藏哪儿？”

“藏在土里。”黎青浅笑了笑，“我已经试过了，阵盘埋在地下三寸深的地方，不影响效果，也不容易被发现。”

花弄影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佩服：“师姐，你太厉害了。不能用灵力，就用脑子。我认识的人里面，没有一个比得上你。”

“别拍马屁了。”黎青浅摆了摆手，“对了，你报名了吗？”

“报了。”花弄影点了点头，“我要拿前三。”

“前三？你不是说你要拿第一吗？”

“第一是二师兄的。”花弄影耸了耸肩，“我打不过他，认了。但除了他，别人我都不怕。”

“那念念呢？你不怕她？”

花弄影的表情僵了一下：“小师妹……不算。她是体修圣体，我跟她打，胜算不大。”

“所以你能拿第三？”

“差不多吧。”花弄影叹了口气，“师姐，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二师兄比我强，小师妹也比我强，我就算拼了命也只能拿第三。”

“第三已经很厉害了。”黎青浅认真地说，“三百多人参赛，能拿第三就是顶尖中的顶尖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想拿第一给师姐看。”花弄影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委屈，“我想让师姐为我骄傲。”

“我本来就为你骄傲。”黎青浅笑了笑，“不管你是第一还是第三，我都为你骄傲。”

花弄影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

“那师姐，如果我拿了第三，你能不能奖励我？”

“奖励什么？”

“奖励我……一个拥抱？”

“不行。”

“一个吻？”

“花弄影，你是不是想死？”

“师姐我开玩笑的！”花弄影赶紧摆手，“我不要拥抱也不要吻，我要……我要师姐给我做一顿饭。”

“做饭？”黎青浅愣了一下，“我不会做饭。”

“师姐不是说过吗，你会做饭的。”

黎青浅差点说漏嘴，赶紧圆回来：“我是说，我以前在书上看过一些菜谱，但没有实际操作过。”

“那就试试嘛。”花弄影的眼睛亮晶晶的，“师姐做的饭，一定很好吃。”

“万一很难吃呢？”

“那我就说好吃。”

“你这不是骗人吗？”

“善意的谎言，不算骗人。”

黎青浅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行吧，如果你拿了第三，我就试着给你做一顿饭。但先说好，不好吃不许抱怨。”

“不抱怨！绝对不抱怨！”花弄影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大比前一天晚上，黎青浅失眠了。

不是紧张，是兴奋。她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上辈子在学校的时候，运动会她永远坐在看台上当观众，文艺汇演她永远在后台当后勤。她是一个习惯站在旁边看别人发光的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站在舞台中央。

虽然她知道，自己站在舞台中央的样子一定不好看。

“小姐，您还没睡？”青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睡不着。”黎青浅翻了个身，“青禾，你进来陪我聊聊天。”

青禾推门进来，端着一盏油灯，在床边坐下。

“小姐，您紧张吗？”她问。

“有一点。”黎青浅看着床帐顶上的绣花，“但不是紧张比赛，是紧张……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人。”

“哪些人？”

“那些看我笑话的人。”黎青浅的声音很轻，“青禾，你知道的，宗门里有很多人看不起我。他们觉得我是个废物，觉得我配不上大师姐的身份。我平时可以装作不在乎，但明天，我要站在所有人面前，被他们看着，被他们议论……”

“小姐，”青禾握住她的手，“您不要在乎那些人。他们算什么东西？他们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您？”

“他们比我强啊。”黎青浅苦笑了一下，“他们有修为，有实力，有未来。而我什么都没有。”

“您有！”青禾的眼眶红了，“您有脑子，有善心，有沈师兄、花师兄、小师妹的关心，有掌门大人的疼爱，还有奴婢的忠心。这些东西，那些人有吗？”

黎青浅看着青禾，突然笑了：“青禾，你说话怎么跟花弄影一样肉麻？”

“奴婢说的是真心话，不是肉麻。”青禾认真地说，“小姐，您是最好的小姐。不管别人怎么说，在奴婢心里，您就是最好的。”

黎青浅伸手摸了摸青禾的头，没有说话。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两个摇晃的影子。窗外传来虫鸣声，一声一声，像在唱一首催眠曲。

“青禾，”黎青浅闭上眼睛，“明天如果我输了，你不要难过。”

“奴婢不难过。”

“如果我被人笑话，你也不要生气。”

“奴婢不生气。”

“如果我……”

“小姐，”青禾打断了她，“您不会有事的。您有阵盘，有脑子，还有运气。您一定会赢的。”

“赢？”黎青浅睁开眼睛，笑了，“青禾，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一个连茶杯都端不稳的人，怎么赢？”

“用阵盘赢。”

“阵盘只能挡几下，又不能帮我打人。”

“那就挡几下之后认输。”青禾说，“只要小姐平安无事，输赢不重要。”

黎青浅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青禾，”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着我。”

青禾摇了摇头，笑着说：“奴婢是小姐的丫鬟，陪着小姐是应该的。”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青禾才吹灭油灯，退了出去。

黎青浅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虫鸣，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明天，就是大比了。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不是赢的准备，而是输的准备。

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里，她一个凡人，能站在台上，本身就是一种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