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的报名截止日期是十五,而今天已经是十三了。
黎青浅把阵盘揣在怀里,像揣着一个宝贝,走路的姿势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把玉牌摔碎了。青禾跟在后面,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想笑——小姐平时走路都是扶着墙喘气的,今天倒好,不扶墙了,改成捂着胸口了,看起来更像林黛玉了。
“小姐,您别紧张,阵盘不会自己碎的。”青禾安慰道。
“我不是怕它碎,我是怕它炸。”黎青浅头也不回地说,“上次试验的时候,差一点就炸了,幸亏沈墨渊及时把灵石拔了出来。”
“那您还把它揣在怀里?”
“放在别的地方我不放心。”
“放在怀里您就放心了?万一炸了,第一个炸的就是您。”
黎青浅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青禾,你能不能别乌鸦嘴?”
“奴婢说的是事实嘛。”
“事实也不许说。”
青禾抿着嘴笑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正厅门口,黎青浅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走累了,需要喘口气。
“青浅来了?进来吧。”黎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黎青浅走进正厅,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各峰的长老、执事、弟子代表,黑压压的一大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裙,外罩一件白色的纱衣,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了一支白玉簪子。因为最近坚持锻炼,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虽然还是很白,但至少不像纸了。
“爹。”她朝黎渊行了一礼,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今天叫大家来,是讨论大比的赛程安排。”黎渊清了清嗓子,“各峰已经报上来了参赛弟子的名单,总共三百七十二人。按照惯例,第一轮淘汰赛,一对一,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掌门,”大长老开口了,“三百七十二人,第一轮就是一百八十六场,场地和裁判的安排……”
“这些我都已经安排好了。”黎渊摆了摆手,然后看了一眼黎青浅,“青浅,你把后勤方案跟大家说一下。”
黎青浅愣了一下——她以为只是来旁听的,没想到要发言。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文件,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
“各位长老、各位师兄师姐,这是我拟定的本次大比的后勤方案。”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主要包括四个部分:场地布置、时间安排、人员分工、应急预案。”
她把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很周全。从场地的编号方式到选手的检录流程,从裁判的评分标准到伤员的救治通道,事无巨细,面面俱面。
讲完之后,大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大长老第一个开口了:“掌门,这是大小姐自己写的?”
“是。”黎渊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写得不错。”大长老摸了摸胡子,“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什么叫‘比想象的要好得多’?”黎青浅挑了挑眉,“大长老,您想象中我是什么水平?”
大长老被问住了,干咳了两声:“这个……老夫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黎渊出来打圆场,“青浅的方案大家都看到了,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人有意见。
不是因为没有意见,而是因为这份方案实在是太详细了,详细到他们想不出还能改进什么。
“那就按这个方案执行。”黎渊一锤定音,“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黎青浅也准备走,被黎渊叫住了。
“青浅,你等一下。”
黎青浅停下来,转身看着父亲:“爹,还有事?”
黎渊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表情有些微妙。
“青浅,”他压低声音,“大比的对手安排,你有什么想法吗?”
黎青浅愣了一下:“什么想法?不是抽签决定吗?”
“名义上是抽签,但实际上……”黎渊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声音压得更低了,“实际上是可以调整的。”
黎青浅明白了。
“爹,您要给我安排一个弱对手?”
“不是弱,是最轻松的。”黎渊的表情很认真,“青浅,你的身体情况大家都知道,我不会让你去跟那些筑基期的弟子打的。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嗯,比较合适的对手。”
“谁?”
“外门的一个弟子,练气二层,入门不到半年,修为很低,而且性格温和,不会下重手。”
黎青浅看着父亲,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堂堂雪云宗掌门,为了自己的女儿,居然要暗箱操作比赛对手。
“爹,”她说,“您这样做,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谁会说?”黎渊的语气很平静,“抽签的结果,谁能证明是暗箱操作?”
“万一被人发现了呢?”
“不会的。”黎渊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爹不会让你吃亏的。”
黎青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好吧,听您的。”
她走出正厅,青禾在外面等着,看到她出来,赶紧迎上去:“小姐,掌门大人跟您说了什么?”
“没什么。”黎青浅笑了笑,“就是给我安排了一个好对手。”
“好对手?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我打不过,但也不会被打得太惨的对手。”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往回走,路过练功房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喝彩声。黎青浅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围了一大圈人,中间的空地上,两个人正在切磋。
一个是沈墨渊。
另一个是……她不认识,一个高高壮壮的男弟子,修为看起来不低。
沈墨渊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手持一把普通的铁剑——他没有用自己那把灵剑,显然是在放水。但即使如此,他的剑法依然凌厉得让人眼花缭乱,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指向对手的破绽。
那个高壮弟子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节节败退,最后被沈墨渊一剑挑飞了手中的武器,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承让。”沈墨渊收剑入鞘,微微颔首。
“沈师兄厉害!佩服佩服!”高壮弟子爬起来,抱了抱拳,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弟子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沈师兄太强了!”
“九品天灵根果然名不虚传!”
“我觉得沈师兄今年肯定能拿第一!”
黎青浅站在门口,看着沈墨渊被众人围在中间,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第一次在广场上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像一个不起眼的小石子。而现在,他是雪云宗最耀眼的新星,所有人都仰望着他,所有人都想接近他。
但她总觉得,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沈墨渊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黎青浅。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穿过人群,朝她走过来。
“师姐。”他说。
“二师弟,你练完了?”黎青浅问。
“嗯。”沈墨渊点了点头,“师姐来找我?”
“不是,我路过。”黎青浅笑了笑,“你打得真好,我看了一会儿。”
沈墨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耳尖微微泛红了——黎青浅注意到了,但没有说破。
“师姐,你的阵盘做得怎么样了?”他问。
“做好了,揣在怀里呢。”黎青浅拍了拍胸口,“要不要看看?”
“好。”
黎青浅从怀里掏出那块碧绿色的玉牌,递给沈墨渊。沈墨渊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符文,点了点头:“刻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要精致。”
“炼器峰的师兄手艺不错。”黎青浅说,“他还说,如果我以后有需要,可以找他定制更高级的阵盘。”
“师姐,大比的时候,不要太勉强自己。”沈墨渊把阵盘还给她,认真地说,“如果打不过,就认输。安全第一。”
“我知道。”黎青浅把阵盘揣回怀里,“我又不是什么逞强的人。”
沈墨渊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师姐,”他说,“我会保护你的。”
“你又来了。”黎青浅笑着摇了摇头,“我说了,我是大师姐,应该我保护你们才对。”
“师姐不需要保护我们。”沈墨渊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师姐只需要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