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

周若珩站在地中间，就只是笑。

林熙接过话头，“你那么说，他能不着急么。”

关越不说话了，她确实无话可说。

周若珩被扶到纪行舟身前，动作缓慢地滑坐到地上，避开地上的玻璃碎渣，对着纪行舟。

他还是那个姿势，一下也没动，这次发作显然更严重了。

“我来了，小舟。”

周若珩拍了拍纪行舟紧绷的肩背，“你看看我，我真的来啦。”

他的声音很轻，怕惊扰到脆弱的人，“我在这呢，你回来，回来就能看见我了。”

纪行舟的手指动了动，是不受意识控制的轻微抽搐。他的肌肉绷得很紧，双臂持防守状护在胸前。

周若珩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送进去，与他十指相合，揉了又搓。

“小舟，好小舟，不怕啦，哥哥在这呢。”

纪行舟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我在呢，”周若珩像哄小孩睡觉，“哪儿都没去，就在这儿，你看看我，好不好。”

纪行舟的眼珠动了动，慢慢地，慢慢地，转向周若珩的方向。但眼睛还是没有聚焦，他只是下意识用脸去找说话的人。

他看了很久，嘴巴开了又合，周若珩看懂了，他在问“疼不疼”。

“不疼，”周若珩笑了一下，“我好着呢，不信你摸摸看。”

周若珩捉住纪行舟的手，想将其从紧绷状态拉出来，但是没有用，纪行舟护得更紧了。

他在防御，而全身器官重点保护对象是他的心脏。

周若珩看到纪行舟右手关节处血肉模糊，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皮肉外翻。

“你放松好不好？让我抱抱你，嗯？”

周若珩一下一下摩挲纪行舟的手臂，“你受伤了，把手给我，让我看看。”

纪行舟顺着周若珩的话低头去看，像不认识自己的手，带着点茫然，又有些无措。

“你先把手放下来，给我看看，你这样我很着急。”

纪行舟像是被针刺中，抖了两下，骤然放松，两条手臂自然垂下，下意识去够周若珩。

伤口很深，周若珩不敢去碰，只是虚虚托着，轻呼：“没事，我给你包一下。”

纪行舟摇头，把手往回缩，缩到一半又停住，看着周若珩。

“不是你的错，”周若珩安抚道，“我知道你不想这样的，没事了，我来了。”

纪行舟又摇头，摇着摇着又想起什么，两只手交叠着掐入心脏，狠狠按下去，肩线又绷紧了。

他像是一只重伤懵然的幼兽，看着周若珩，偶尔看进去一眼，半是顺从半是挣扎。

纪行舟的眉头又皱起来，然后忽然往前倒，额头抵上周若珩的肩膀。

周若珩猝不及防地接住坠落的人，后背抵在茶几上，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弯了腰向后仰。

纪行舟的身体还是僵的，硬邦邦地梗在他怀里。

可他的手指却在动，像一根粗重的胡萝卜，红红的，捏着周若珩后腰的衣料，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纪行舟说不出话。

“嗯，我知道。”周若珩轻轻拍他的背，很有节律，“我听着呢。”

纪行舟不再挣扎，只是不停地往周若珩怀里缩，想将自己藏起来。

“小舟？”周若珩几乎仰靠在茶几上，身上压着一只庞然大物。

纪行舟按着心口，他的呼吸很乱，脸色也不好看。

“疼……”

周若珩忽然明白了，略微退开些，“慢慢呼吸，跟着我来。”

纪行舟盯着他的嘴唇，跟着他的节奏，吸了一口气。

“小舟，你听话，那是我的疼，不是你的，你不要替我疼。”

周若珩将人拥进怀里，那是两颗心脏在拥抱，是他们距离最近的姿势。

“我跟你说过的，你在这，负责让它好好跳，你听一听，什么事都没有。”

纪行舟那只手还按在心口，掐着自己的肉拧一圈。

周若珩将自己的手送进去，“我在这儿，我帮你揉，或者你掐掐我也行。”

钱景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小声跟林熙嘀咕：“这症状……”

林熙点点头，没说话。

他们都看出来了，纪行舟展现的是周若珩的病痛，但他并没有器质性病变，这是躯体化。

“他的手伤了，得赶紧处理。”关越小声提醒。

周朗华拦了一下，“再等等，先别过去。”

周若珩一边拍一边抚摸纪行舟，他的手始终按在周若珩心口，听着里面一下一下地跳动。

就这么反复了无数次，纪行舟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全部重量毫无缓冲地压在周若珩身上。

周若珩被他撞得眼冒金星，看得林熙一阵肉痛。

周朗华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先把玻璃扫出去，别扎着人。”

林熙应了一声，捡起地上散落的大块碎玻璃。关越找了扫帚来，小心翼翼地把玻璃渣扫干净，用硬纸裹紧包了几层。

纪行舟听见动静，转过头看了看，又开始发抖。

周若珩注意到他的目光，抱得更紧，上下摩挲，“杯子摔了，没事，回头再买。”

纪行舟将视线收回，又落在周若珩身上。

周若珩凑近了听。

“回去，”纪行舟像是刚学会说话，每个音节都说得很艰难，“你回去。”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忘了自己的手还伤着，撑地的瞬间疼得一抖，又跌回去。

周若珩扶住他，“不回去了，一直陪着你，好吗？”

纪行舟摇头，眨着大大的眼睛，像是在说：你怎么能在这儿？你怎么能不在医院？

周若珩按住他，“先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然后跟我回家，我们回家住好不好？”

“手……他的手？”

周若珩强调，“是小舟，小舟的手受伤了，小舟在哪呢？”

纪行舟又是一脸茫然，紧紧抱着周若珩不放，其他人动也不敢动，纪行舟对周围的动静十分敏感，稍有声响就警铃大作。

“小舟在哪呢……”周若珩怀抱着纪行舟，拍打的动作越来越慢，却不肯停，“小舟回家了。”

钱景提着药箱蹑手蹑脚凑过来，纪行舟被惊到，往周若珩身后缩。

“给我吧，”周若珩将纪行舟护得更紧，“让他再缓一缓，我给他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