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绮紧皱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任景云也松了口气,坐在榻边,一手轻缓地梳理着她汗湿的头发,一手挥着蒲扇,见微风拂过她周身,她的呼吸也渐趋平稳,这才放下心来。
将近黎明时,总算稍微有了点凉意。夏绮大概也察觉到舒适,翻了个身,柔白双手枕在脸颊下,看起来有几分娇憨。
就是她的呼吸也不疾不徐地落在任景云腿侧,让他的眼神暗了暗。
他起身,拿来罗衾,以一角搭在她腰间,随即去了浴房。
夏绮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隐约记起昨晚的一些片段,叫了松月进来。
“太太昨晚中暑了,我给太太揪了痧,随后,二爷找的郎中来了,给太太诊了脉,也开了药方……”松月慢慢说着,试了下她额头的温度,稍微放下心来。
“嗯,昨天确实太热了。”夏绮不太愿意回忆昨晚,一开始两人的亲近,还有她后来病症发作的难受,后来她就记不太清了。
待她穿戴完毕,任景云也从浴房出来了,见她精神不错,笑着抱她坐到外间桌边。她本来是没胃口,但又莫名肚子饿,还要喝药,所以勉强吃了点清粥。
她吃下松月递来的两颗丸药,正要起身,就见任景云端着青白的瓷碗走进来。
“娘子,这个也要喝完。”他把瓷碗放到她面前,笑道。
熟悉的味道飘到鼻端,夏绮一下子想起那个在苦海挣扎的梦,本能地抗拒这碗药。
即便药汤里又漂浮着粒粒分明的糖霜。
任景云见她盯着药碗不动,笑着劝她:“早点喝药,早点康复。”
我知道,夏绮心说,但实在对这股药味敬谢不敏。
“或者,你希望我帮你?”任景云又说,笑声里颇有深意。
“怎么帮?”夏绮不解,顺着他的话问。
“昨夜,你怎么都不肯好好喝药,是我喂给你的,嗯,用嘴。”
“……你完全没有印象吗?”
夏绮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后,本来有些苍白的脸色,蓦地变红了,并迅速蔓延到耳朵。
她没再看他,也没再犹豫,端起瓷碗,开始喝药。
虽然她仍是小口喝着,但任景云看出来,她喝得有点快,又提醒道:“不着急,你愿意喝药是好事,慢慢来就可以。”
夏绮也想慢点喝,可确实不想让药味在嘴里停留哪怕一瞬。
连糖霜都压不住的怪味,实在太可怕了。
回想往年,她几乎从未中暑过,如今经了这一遭,可见今夏不同往常。
任景云见她喝完药,又说:“看这天气,大概还会继续热下去。等你稍微好了,我们就去雁山。”
他不能再让她留在这里,今年气候不比往年,他不能冒险。
夏绮没有反对,以她的经验来看,这个夏天也是热得有些过分了。
“好,我会让松月收拾好行李。”她应下,又忽然想到,“既然那是任家的山庄,嫂嫂和侄儿应该已经过去了吧。”
“是,但你不用担心,那山庄占地颇大,有几个院子,你不爱走动的话,待在小院里就好。”任景云解释,“大嫂虽是侯夫人,但性格温和,一向没什么架子。你去了,也算是互相有个伴。”
夏绮点头,从那天敬茶的一面之缘来看,大嫂王环是个好相处的人。
任景云见她同意,笑着起身离开。夏绮也回了榻上,闭上眼睛,让松月给她按摩头部。
松月见她神色有点纠结,以为她还在为那碗药耿耿于怀,说道:“昨晚,我把给太太揪痧的事告诉了二爷,二爷没怪我自作主张,说我做得不错。”
“但我所做的只能起效一时,还是多亏了后来二爷喂太太喝药,太太才好得更快些。”
“嗯。”夏绮有气无力应了声,想到昨晚两人之间的事,头似乎更痛了。
他们不是第一次亲吻,但他为了让她喝药,连这种法子都用上了……她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感谢他,还是埋怨他?
至少他是真为了她着想,那方式方法什么的,就不计较了吧,更何况他们还是夫妻。
夏绮想到这,叹了口气。
院子里隐隐传来一些嘈杂声,李伯似乎在跟仆从们说什么。
大概是让他们准备上山的东西,并做些交代吧……夏绮迷迷糊糊地想着,要是她的身子争气点,也不至于劳烦这么多人。
不,要是她的身子更好些,她大概还留在安国公府里。
但是,早已回不去了。夏绮侧过身,一滴清泪从眼尾滑下,滑过瓷枕,消失在藤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