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芥进到书房里,见傅丛正悠闲地拿了本书在翻看。回想前几日忙得连轴转的样子,还真像做梦。
“王爷,夫人已经过去了。”他说完,忍不住自己揣测起傅丛的反应。
傅丛哪有反应,除了他微微抖了一下的耳朵表明他把话听进去了,脸上的神色没半点变化。唐芥忽然有些耐不住性子,又说道:“王爷真不追究了?”
“追究什么?”
被他凉凉的语气逼得缩了缩脖子,唐芥知道自己多言了。
傅丛对他认怂的样子还算满意。他倒没有真生气,不过是希望这话题不要被明摆出来,“你记得在曾叔那边如何说。”
“是,属下知道。那两人,属下已经单独吩咐遣走了,没闹出动静。曾管家那边只知道孙嬷嬷意欲对王爷下白露草不成,反而让夫人误食了汤水。令罚奉的惩戒,日后当约束府中人员。”唐芥如实说着。
傅丛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书本上。
唐芥有一肚子的话没地方说,实在忍不住又继续问:“王爷信任夫人,但把那丹绣给她,真的安全吗?那丫头的身手不弱,万一威胁了夫人。”
“她若全心全意为皇后办事,就不该打翻那碗汤。”傅丛边说,边将手上的书往桌面一扔,彻底懒得看了,“我向来不信什么巧合。不早不晚,那丹绣怎地就那一天手拙打碎了被下药的汤?以她的身份,该千万小心别出头才是,除非……”
这暗示太明显,唐芥瞬间了然,“王爷认为是夫人授意?”
傅丛肯定地点点头,“否则我想不出她这么做的理由。如今看来,除了情药与毒药之间的出入,整件事做得行云流水。没有人被指挥,但所有事情的发展恰如她意。”
傅丛说这些的时候,嘴角噙着笑。唐芥也是佩服,这种把她自己都算计进去的事,要放别人身上,以王爷的脾气绝对要跳脚。
“还是夫人厉害。”他的佩服发自肺腑,只不过说出了心声后连忙捂住自己嘴。
“她的确聪明,唯独缺少经验,这才漏了痕迹让我能查明白。加上她心善,给每个人都留了后路,等于不给自己留后路。”说罢,他摇了摇头,似乎对话题中人表示出些许无奈的宠溺。
傅丛鲜少表露出强势,连唐芥都因为他的话而停顿了片刻。想来想去,又觉得他说得很对,而后重重点了头,不再言语。
傅丛说:“你到那边等着,她们说完话,带夫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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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来讲,在王府里犯下谋害王爷、夫人的重罪后,只被囚禁在暗室中。没打、没罚,甚至给了吃喝,这在孙嬷嬷看来已经有如天恩。
当时被两个侍卫直接架过来的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之后的三天虽然被束住了手脚,但除了每日一次的饭食饮水外,再没有外人来过。
本以为今日也会在茫然无措中惶惶而过,忽然,门被推开了。她眼神中说不出是恐惧还是期待,当看清来人,她激动地想要起身冲过去。只可惜她忘记了自己双腿还被绑着,硬生生摔在了袁屿屿面前。
屋子空荡荡的,正经家具几乎没有。袁屿屿壮着胆子进屋,并没有任何可怕画面。到了“咚”的一声闷响拉回她的注意力,只见孙嬷嬷伏在自己脚前面。肯定摔狠了,不然不会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袁屿屿站在原地没动,等她哼哼唧唧扭正了身子,这才看清她的脸。
如丧考妣,不外如此。
本来就显得刻薄的面孔在经历了此番折腾后,连仅有的一点光泽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干枯的皮肤和泛着紫黑的嘴唇。看得袁屿屿不由得一抖,这才发现屋里没有火盆。
她身上的衣服蹭满了灰,连带着脸上也有几道暗痕。
袁屿屿动了动鼻子,闻到一股异味。眼睛私下寻了一圈,锁定了不远处一个屏风。她张嘴想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孙嬷嬷等来了救星,就着眼下姿势直磕头。她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了,她想回去,想好好活着。
“夫人救我,夫人求求王爷,饶老仆一命!”
人在求生的时候,总能爆发出真心实意。袁屿屿却对她没什么恻隐之心,哪怕为了原主过去吃的苦,她都只能说“活该”。
只不过,袁屿屿对以命戏耍他人这种事并不感兴趣,她只希望她远离自己视线,“王爷没想要你的命,已经准了放你回袁府。”
这话说的冰冷,坠在孙嬷嬷的头上,让她磕头的动作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