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芥连日来得到的消息不可谓不丰。
“禀王爷,此次属下一路往南,在萍阴县见着了勤王殿下赈灾的队伍。”唐芥说得仔细,将自己一路见闻一桩桩罗列道:“虽然这话不该说,但依属下所见,萍阴县的雪灾远没有外界盛传的那般严重。不过路确实被雪阻挡,粮田也需要整理。百姓生计目前受影响程度尚可控。”
傅丛点了点头,“陛下一直没说出口的担忧还有流民一说。毕竟萍阴往北一路直驱便是天沅,陛下恐怕并不想看到临近年节出这档子意外。”
流民迁徙本就不易,再赶上隆冬时节,说是九死一生都不为过。届时被言官参上一本,鸿祯帝怕是这个年过得都要不痛快了。
听到“流民”二字,唐芥正好有话要说,“说出来王爷可能不信,这种时节,但凡能原地落脚能过的,不会有人愿意走。但萍阴县中很微妙,明明还有房子,有些人却只想着离开。”
傅丛想了想说:“或许被暴雪压过的房子危险,他们不愿意留?”
“可是比起做流民,怎么看都是守住老家更好。何况萍阴县令明示,等开春就陆续给民众修缮。熬两三个月,还是拼命离开,属下以为大多数人会选择前者。”
两害相权取其轻,住危房的确不是长久之计,但对百姓来讲,做流民的代价无疑更高。
傅丛听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这些离开的人有问题。“所以,勤王如何应对?”既然勤王全权负责赈灾事宜,这理应是他的职责范围。
唐芥眼神里忽然闪了两下精光,那表情活像献宝。他靠傅丛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说:“这都是属下猜测,如今还留了四人继续跟查,属下这是先回来给王爷报个信。”
傅丛没好气地笑了一声,恨不得又要敲他脑壳,“别废话,快说。”
一旦他用上两人少年时候的交流方式,唐芥就知道对方的耐心基本到头了。他连忙说:“属下怀疑,勤王准备引‘流民’到建甘府。”
闻言,傅丛脸上神情顿时严肃起来,他看向唐芥,散发着一股逼人气势,“理由?”
“有三。其一,非到绝境却要做流民,这不合理;其二,即便走也该往东走,那边有村庄城镇可以落脚,往南走是山;其三,勤王建甘府的金矿规模不小,想要足量生产,寻找劳力就是首要问题。”
正因为萍阴县往南是山,通常人自然不会觉得流民会往这边走。利用这一认知,只要勤王帮他们疏通一条路,引导人们南下,金矿就在山的另一面。不会有人在乎流民的生死,勤王利用赈灾的名义,达成了为金矿开采收集人力的目标。
虽然是推测,但合乎逻辑。
傅丛说:“如果是为了金矿,勤王确实有理由这么做。”说完,他忽然想到了刚刚袁屿屿借着送汤给他递进来的字条。“暗度陈仓……”他低喃出这四个字。
一旁的唐芥听到他出声,却没听清具体,想都没想便问了句:“王爷说什么?”
傅丛无以描述自己心底的震撼,莫非她已经猜到了?勤王在做的,可不就是暗度陈仓!
唐芥没有得到反馈,却亲眼看傅丛激动起来。他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脸上倒是茫然起来。
回过神来的傅丛将心思集中回勤王本身,他语气急促地说:“继续查,如果他真的准备借雪灾引灾民去往金矿,那咱们就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傅洹拿着金矿不是最可怕的,但如若面对即将开始正常运转,即将给他带来源源不断财富仍旧无动于衷,无疑等同助长勤王势力。他已经勾连上太子,若再不缺钱,谁敢想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王爷是想?”唐芥知他从来说一不二,话说到这地步,莫不是要去夺矿?
傅丛看了他一眼,肯定的点头,“不急,我不能贸然出手。”他端坐着,两条胳膊还算舒展地搭在桌上,右手正一下一下有节奏地配合着思考敲击桌面,“这矿根本没摆上台面,何况我不信勤王离开后没在天沅留眼线。如果我们的行动暴露,他那边占着主场,我们未必能顺利拿下金矿。”
如何收复未公开的金矿,既不能动用兵部力量,也不能从贞州调人。毕竟他这事情做得好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万一不甚反而会招致鸿祯帝猜忌,得不偿失。奈何璟王府拢共就这么些人,该如何做,真要计划周全才行。
唐芥没想那么多,看起来兴奋更多些,恨不得已经准备摩拳擦掌。
傅丛没搭理他,自顾自又问:“你的人靠近过金矿吗?”
“回王爷,就差进到金矿里面了。它背靠的山已经被我们来回上下四五次,几条主要山路都记住了。”唐芥一边说,一边自豪的点点自己脑袋。
傅丛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尽快把详细的图画出来。”
唐芥最怕做这种事,可又不敢回嘴。
傅丛当即察觉他的意图,挑眉问:“怎么,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