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云禅院坐落于天沅城北约一百里的深山云雾之间,历史可追溯三百余年。自大鸿建立以来,将其设立为专供皇家祭祀、灾年祈安的场所,故而民间又将其称作护国寺。
如果是傅丛独自上路,有半天时间就能到。奈何鸿祯帝下发皇榜昭告天下,于是乎仪仗便要比照着历代祭典准备,届时由傅丛领一众人自皇宫北门出发。
袁屿屿别过傅丛,既然没心情再睡,索性让曾青忙完手上事情后到白水楼来与她细说。等曾青到的时候,屋里早已经茶香四溢。
见人进来,她连忙招招手示意曾青坐下慢慢说,曾青谢过后落座,率先开口道:“老仆知道夫人担心,只愿夫人莫怨王爷没在出发前细说。实在是宫里盯得紧,王爷生怕被外人揪了错处,大局当前,千万不能有闪失。”
袁屿屿知道轻重,脸上看不出怒容。她说:“我懂王爷有他的思量,也知道宫中规矩。曾管家放心,王爷交代你能说的,你便说与我听,若不能说的,我自不会追问。”
曾青心下长舒一口气,毕竟傅丛对袁屿屿动了心这件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当然希望尽可能不要得罪眼前人。
“王爷说此次安排,除去往返日子,总共要留宿护国寺九日。其中前八日都是礼佛流程,第九日是祭祀日。”
“先前听王爷说要十余日,确实出乎我预料。”袁屿屿想到傅丛临行前的画面,不免顺着感慨道。
见状,曾青继续道:“其实夫人不用担心,历来祭祀祝祷之事,花上十天半月都正常。护国寺三五不时就要主持类似事宜,都是熟门熟路。王爷又是代陛下前去,所有人都敬这他。”
眼下可算是关起门来说话,曾青说得毫不避讳。袁屿屿刚刚趁着等人的时候已经未雨绸缪,特意让雪织去确定孙嬷嬷的位置。说什么,这次都不能再让她肆意妄为。
袁屿屿见他说话时候一派寻常,心底放心了不少,“曾管家莫见笑,我确实不太懂这些。王爷此前都忙着,我不好去打扰,这才显得有些紧张。”
这种小儿女动情的表现,曾青当然心里明白。他连连摆手道:“夫人不必如此说,身为璟王府的夫人,理应知道这些内情。”
“曾管家可否与我细说一二?”袁屿屿追问。
“是。护国寺地处山林中,以王爷的身手,往来并无碍。只是随行队伍人多,拖慢速度,恐怕要到正午前后才能到。”曾青缓缓说着,“至于祭祀本身流程并不复杂,依目前已知,陛下已经明令礼部缩减最开始的斋戒流程,都是有文书写明的。”
或许是出于傅丛的提前安排,又或者曾青已经信服于袁屿屿的能力。他所说的,摒弃了表面辞藻,直接点明核心。
这确实是袁屿屿最担心的问题之一。祭祀典礼之类的事情,讲求的就是仪式感,固定流程章法绝对不能出纰漏。傅丛此番主动请旨,奈何本身威信不足,突然承担重任肯定会惹人眼红。
虽然当时有说过赈灾本身的顺利程度对祭祀的影响不大,最不济傅丛帮鸿祯帝背个骂名也不是不行。但该做的预防还是不能懈怠,与其担心日后被动机不纯的人纠毛病,最干脆的方法就是借皇帝的口把一切敲定。
“那就好,不会忙中出错就好。”袁屿屿点点头,“不过我听王爷走前说的,是王府有什么情况吗?还是陛下那边……”
“夫人莫担心。”曾青连忙打住她的无端联想,“王爷始终最信任的还是从贞州带过来的人,奈何这节骨眼上唐芥带着四人南下,王爷这才多想了些。”
如此算来,这确实是袁屿屿自穿越之后首次和傅丛分开两地。此前哪怕不是日日见面,她至少知道对方人就在府中。这么一想,竟生出了思念的气息。
“原来如此。”袁屿屿打住飘走的思绪,重新将视线落回曾青身上,“区区数日,想必府上不会有什么大事。我只担心再往北走的天气,护国寺又在山中,可别也下大雪才好。”
天沅这两日刮的风中都掺着雪籽,再往北,还不得更糟糕。
“夫人安心,以王爷的功夫底子,再如何也不会伤着冻着的。何况陛下亦希望以此祭祀安天下民心,虽然准备得着实仓促,但该有的东西都有。”曾青笃信地回答。
“对了,我还想到一事。勤王赈灾的队伍应该同样很快要动身了。他虽在陛下面前承诺要担下赈灾款,可我仍旧担心萍阴县情况会比预想中糟糕。届时一旦有人再开口向朝廷用钱……这两日麻烦曾管家盘点一下璟王府内或值钱或实用的东西都有多少。”袁屿屿脑海里主意转得极快,她总希望把各种可能情况都顾全到。
曾青听得一愣,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一脸惊讶反问道:“夫人担心朝廷要找人募集钱款物资?”
袁屿屿苦笑,“我听王爷提过一次,似乎年末正是户部吃紧的时候。一旦有人想出头,提一句‘勤王、璟王身份相当,凭什么勤王拿钱,璟王置身之外’,你说陛下会不会接这句话?”
曾青拢着袖子虚擦额角,他一来惊讶袁屿屿竟然如此光明正大地议论鸿祯帝,二来则是她的话题虽然刁钻但确有可能。
难怪王爷对她另眼相看!
曾青默默得出结论。
“老仆明白夫人的意思,夫人放心,老仆这就着实去办。”预见各种情况,可千万别被打个措手不及。曾青信誓旦旦地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