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丛鲜少回忆当年事，一则因着远离天沅，他自己及太妃对那至高权利无甚兴致，一心只想远离纷争；二则在于鸿祯帝继位已久，大鸿从没出过大乱子，甚至他对勤王的报复心也看似随着时间流逝而磨灭。

如今看来，还是自己天真了。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陛下的行事竟然与当年别无二致。”无奈地下了结论，傅丛将问题转回金矿本身，“这金矿是私库也好，陛下将来扛不住将它公开也罢，咱们必须先一步查清。本来已经落于下风，如今我身处天沅，可不能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是。”唐芥立刻领命，脸上的表情居然因为这句话而露出一抹微妙的尴尬。

傅丛还在想着鸿祯帝、勤王与金矿之间的纠缠，没在第一时间发现他不对劲。直到好一会儿过去，唐芥犹豫不决的声音才又重新打破安静。

“王爷，还有个事……”含含糊糊，唐芥边说边伸手从怀里掏出个小竹筒。

“嗯？”傅丛被他反常的态度吸引了视线，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他手上摸出来的东西，“飞鸽传信？贞州出事了？！”

眼看误会闹大，唐芥赶紧倒豆子似的把话一股脑说完道：“王爷莫急，不是贞州。不对，这不是王府信鸽，是属下回府后刚巧截下来的。”

含糊的用词把傅丛彻底搞晕，他拿过信筒抽出其中字条，快速浏览。唐芥就知道他只要看就能明白，不敢吱声，就这么站着干等。

读几行字根本用不了太久，偏偏傅丛把它们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末了，长叹口气，“知道是谁吗？”

唐芥被问得愣了半晌，“呃……夫人……”

他拉长语调的话被傅丛截断，“我说的是放鸽子的人。”

唐芥恍然大悟，“哦哦，知道，但我没惊动她。是东厨间一个名叫丹绣的杂役，年纪不大。”

“可有告诉别人？”傅丛边问，边把纸片卷回原本的样子，塞回信筒中，“鸽子呢？”

此事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唐芥赶回王府的时候，傅丛已经出发去赴勤王府宴。他本想着休整一番，待傅丛回来正好汇报连日来的调查。结果得知曾管家正在东厨间训话，联想到此前管家曾与王爷报备过，唐芥识相地不去掺和。

寻思着天光正好，他索性远远跑到王府西侧一处少有人来的湖心亭顶晒太阳，半梦半醒地睡了好久，直到算着时辰差不离，这才慢悠悠醒神准备离开。正巧此刻他看到一个人影瞻前顾后地渐渐朝这边过来。他当机立断，就着地势高，匐着身子看究竟怎么回事。

“属下见她面熟，肯定是府中人。后来目睹她从隐蔽的假山石中拿了个鸽子笼出来，然后属下就截到了这封信。”

声音越说越小，却不是他心虚，而是在截下信鸽的第一时间，他便看了信中内容。虽然其中没有开头没有落款，任何称为亦没被提及。但配合着“初到府”、“妾身”、“璟王”、“娘娘”，答案呼之欲出。

王府重地，多少人盯着这里，偶尔抓到零星卖消息出去的人本不算稀奇。更何况曾管家早已告诫过，说府上如今人杂，能绝对信得过的不多。如果放在旁人身上，照规矩办，唐芥怕不是早就先把人扣下再说。但如今恐怕牵扯到白水楼那位袁夫人，王爷虽然没明示过，可长久跟随形成的默契让他敢肯定，王爷对袁夫人的心思不简单。

这念头在唐芥脑中转了百千回，最后他决定按兵不动。此刻见傅丛听了之后的眼神闪过一抹精光，当即又补充道：“曾管家也没说。属下肯定无人知晓。”

唐芥清楚地看到眼前人维持了许久的唇线出现了上挑趋势，很显然，他对这个回复很满意。

“派人盯好了那个丹绣，让她照常行事，截获的信件都给我拿来过目。”心情好了，连声音听着都轻快了些。傅丛简单交代，仿佛先前两人聊得话题不值一提。

唐芥一一应下，却不敢问对袁屿屿的处置意见。

“行了，你这几日辛苦。好好休息两日，后面要查的东西还有很多。勤王如今已经把手伸到太子身边，手上又占了个金矿，我可不相信他心里没别的打算。既然我已经识破了皇后选中了我做刀的原委，那就该准备些筹码在手上才好。”

唐芥见傅丛说此话时自信盎然，显然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他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查清金矿运作细节。

就在他准备告退转身的时候，傅丛突然再度开口。

“你等会儿去和曾叔说一声，让他安排下去，今晚让夫人过来伺候。”说罢，压根不去理会听话之人的嘴巴惊讶地长到可以吞下一颗鸡蛋，傅丛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抬着摆了摆，让他赶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