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灼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的亮了，海平面在窗外像是一片光滑的灰蓝色镜子，没有一丝一毫的褶皱。

清晨的阳光从那扇小小的窗子里照进来，洒在潮湿的地板上，泛起一阵雾蒙蒙的烟，周灼就这么隔着那层烟去看站在窗边的niveous。

niveous此刻正背对着周灼在看大海，长长的白发缎子似的垂下来，晨光从那些细碎的白发边缘透过来，碎钻一样的闪着光。

这一幕实在是有些太漂亮了，于是举起自己的双手，将niveous框进去，周灼自己配音道，“咔嚓。”

美好的东西要用眼睛看，然后把它留在大脑里。

听见周灼的声音，niveous转过了身，看着正伸着懒腰坐起来的周灼，niveous问道，“你醒了。”

“醒了。”点点头，拿出手机，周灼看了一眼，“八点多了。”

手机还是没有信号，周灼也做不了更多的事情，于是他也只能走到niveous的身边跟着对方一起看风景。

“这是哪片海？”周灼问。

“海都是一样的。”niveous答。

天空中的每一滴雨都会汇集到同一片海，niveous就出生在那片还没有陆地的大海里。

伸出手，指向窗外的那片深蓝，niveous说道，“那是我早就消亡的故乡。”

明明还是同一个地球，怎么就全都不一样了呢？

那些隐藏在大海深处的，那些埋葬在地壳里的，那些亘古的秘密，那些错误，那些人类无法想象的往昔......

那些来自niveous的回忆。

“没关系。”伸出手，抓住niveous那截突出来的腕骨，周灼笑了起来，“虽然我们没有办法回到过去，但是我们可以一起走向未来啊。”

“我没有办法去经历你的天地，但我可以把你带到我的天地。过去是很美好，但过去已经回不去了，可是我们可以一起走向有彼此的未来，一个人的未来会很孤独，但两个人的未来一定会很美好。”

听到这段话，niveous转过身看着周灼眨了眨眼，但他依旧没有回应周灼，而是自顾自的反驳道，“你总是用‘人’来称呼我，可我是伊格诺斯。”

“行，伊格诺斯。”好脾气的道着歉，周灼继续笑道，“可你这个伊格诺斯也是有人类陪的呀。”

每一次，周灼说到这些有些暧昧的话题时，niveous多半都不会回应，于是也不指望得到niveous的回答，周灼就这么从善如流的换了一个话题，“我们这是到哪里了？你知道还有多久能到中国吗？”

“不知道。”摇摇头，niveous一脸平静的继续说道，“但昨晚的那个船员打电话说有人正在调查这些出境的货船。”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周灼那还没彻底清醒的大脑直接一个激灵的立了起来，“什么人？”

“没怎么听清，他们说的都是带着口音的方言，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语气不是很对。”

沉下脸 ，周灼担心了起来，但他还是尽量自然的冲着niveous说道，“没关系，就算他们怀疑货船也没有用，我们这是在海上呢，想在大海上逼停一艘货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我们这是波兰的货船。”

“嗯。”眼睛垂下来，niveous有些疲惫的靠在了周灼的肩膀上，“我没担心，我能带着你一起跳海呢。”

伊格诺斯是一个神奇的两栖物种，虽然他们没有腮，但他们也能在海里呼吸。

低下头，看着niveous那长而直的睫毛，以及对方那颗小小的鼻尖，niveous的皮肤在阳光下透明般的亮......

此刻缩在周灼怀里的niveous看起来简直像一个乖巧的天使。

看到这一幕，周灼的心里软的不像话。

轻轻蹭了蹭niveous的鼻尖，周灼就这么小声问道，“niveous，你累了吗？”

“嗯，太吵了......”

niveous的声音软下来时，就显得格外的含糊，撒娇一样，于是周灼的心更软了。

伸出手，捂住niveous的耳朵，周灼小声哄道，“你睡一会儿，我给你捂着耳朵。”

“没有用。”

周灼也知道这个行为没有用，声音是通过介质分子一个又一个的振动来传播的，眼下他们乘坐的这艘船就是一个巨大的介质，无论周灼捂得再紧也阻挡不住这些声音。

更何况，niveous对于声音的敏感程度是周灼无法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