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veous对此无可不无可，于是在下午三点，火车停靠柏林的时候，两个人一起下了车。

阳光正好，温吞的，懒洋洋的，照在人身上的时候很想就这么闭上眼睛睡一个午觉。

抬起头，看着湛蓝一片的天空，周灼就这么牵着niveous的手腕走出了车站。

柏林的空气比巴黎的干，风一吹过来，niveous的白发就跟着飘了起来，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看着对方随风飞舞的发丝，周灼笑道，“下次我给你买一个小皮筋帮你把这些头发扎起来怎么样？”

“它们不会同意的。”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niveous的发丝飞舞的更狂野了，似乎要往周灼的脸上打一样，于是周灼从善如流的闭上了嘴，“好吧，不说你的这些头发了。时间还早，我们去美术馆看看怎么样？”

“都行。”

早知道niveous对这些活动不会有什么额外的意见，于是周灼就近找了一个在老城中心的美术馆。

那是一栋灰白色的老建筑，门廊高高的耸起，柱子很粗，站在门外都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旧木头和旧颜料的气味。

美术馆里没什么人，周灼现买了两张票就带着niveous走了进去。

大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穹顶的玻璃窗上落下来，在大理石铸成的地面上洒下了一片巨大的彩虹印记。

niveous就这么一脚踩进了那片五彩斑斓的彩虹里，白发随风飞舞，飘在周灼眼里，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副中世纪里那正在缓慢融化的圣洁天使像。

周灼就这么远远的看着，看着niveous走进那片光里，再看着对方消散在那片光里。

“你不过来吗？”niveous回头问道。

“我在看你。”

你太好看了，我忍不住不看你。

但这话周灼也就是在心里想想，对着niveous讲情话，就像是在对着木头弹琴一样，对方听也听不懂，反而还会有一大堆让周灼解答不出的尴尬问题。

于是快走几步跟上去，周灼牵着niveous的手开始一个厅一个厅的参观了起来。

美术馆不怎么出名，于是来参观的人也不怎么多，但馆内的分类还挺齐全，该有的藏品一个也不少。

周灼带着niveous先去了十四世纪的意大利厅，一眼望过去，墙上挂满了各色的宗教画。圣母，圣子、天使、十字架。

金色的背景在灯光下发着暗沉的光，那些圣徒的脸被时间打磨得模糊不清，但他们的眼睛遥遥的看过去，依旧还在发着光。

niveous就这么站在一副圣母像前，仰起头，他有些好奇的问道，“这就是你们人类嘴里的那个圣母玛利亚吗？”

“对。”

“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就是耶稣吗？你们人类的神？”

“基.督教的神。”周灼纠正道。

“人类为什么会信教？”

这个问题周灼回答不出来，好半响，他才给出了一个有些笼统的答案，“因为信仰吧，人类总是要靠着相信一些东西才能活下去。”

“那你信什么？”

听到这句话，周灼停了下来，他就这么直直的看向了niveous的那双红眼睛，清澈的，干净的，石榴籽一样的。

弯起眼睛，周灼笑道，“我只相信我自己。”

“为什么？”

niveous是真的好奇这个问题，他就这么继续追问道，“据我所知，你们人类的心智总是不坚定，遇到困难的时候人类总是会怀疑自己，然后再去怀疑世界，但你好像从来不这样。”

“我也这样。”

说到这，周灼牵起了niveous的手，轻轻摩挲着niveous那冰冷的手指，周灼就这么低着头解释道，“我也害怕很多事情，我怕我没有什么艺术天赋，我怕我画不出好看的画，我怕你到时候会离我而去，我怕很多。”

“人类就是这样的胆小，但与此同时，人类又很坚韧。”抬起头，周灼就这么直勾勾的看向了niveous的眼睛，“niveous，如果你仔细的看过去，你就会发现，人类总是一边害怕着，一边坚持着。”

“但是我只看见了你。”

“对。”听到这句话，周灼点点头，他就这么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因为你只看见了我。”

展厅里有人走过去，身边人来来往往，有些人会停下来看画，有些人会停下来聊天，有人走远，有人过来。

那些声音，那些来来往往的影子，那些来来去去的人，周灼全都感受不到了。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niveous，niveous也在看他。

眼睛望向眼睛，瞳孔里倒映着彼此的倒影，美术馆的灯光打下来，把他们的影子重叠到一起。

“你的眼睛里有我。”

轻眨了一下眼睛，隔着熙熙攘攘的人声，周灼答道，“对，一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