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知前半生从懂事起,几乎每天都没停歇过,母亲没日没夜扎在牌室,父亲不务正业到处行窃,两人天天不着家,唯有半大的她照顾不会走的妹妹。
她每天费心费力,依旧挡不住妹妹将母亲父亲的缺点学了个十成十,爱偷东西爱打赌,到头来进看守所,母父还要指责她不好好教。
她受够这样的日子,想多赚点钱一个人去外生活,结果母亲被电信诈骗,拿她的信息贷款,若她不想成为黑户,只能还钱,天额数字拿命打工。
每天像个陀螺奔波四个打工地点,除了累还是累,一直在想怎么没累死她,结果真累死了,却有个东西冒出来,威胁她继续工作,且报酬是送她回去。
这东西找人钱不做背调筛选人群的吗?居然断定她一定会做任务。
若母父没有不良嗜好,妹妹不学坏,她比任何人都想回去,但偏偏不是,就算不做任务把她送回去,她也会跳楼,多待一秒都嫌晦气。
回想这几天经历,在答应袭千丈之后她就反悔了,她是舒坦了,那么谁来照顾卧床不起的她呢。
又不是照顾阿猫阿狗,她可是那么一大块头的人,谁那么大耐心能管她,毕竟保养新身体需要大量的灵力,她们肯定没耐心。
怕是顶多两月,她便被丢弃,无人问津,身体得不到灵气供养,就会化为泥灰,那么她便能提前滚蛋,该下油锅下油锅,该投胎投胎。
也不知过了多久,重知闻到一股花香,金银花的味道。
以前她租房子的房东酷爱金银花,一到春夏季节,到处飘香,房东只要遇见她,定给她折一把回去插瓶,时不时给她送点干花泡茶,她不爱花,也不喝茶,她没时间更没有余力。
如今突然闻到熟悉的味道,有些感慨。
算了。
采朵花再走吧。
她忽然感觉有道刺目的白,耳边响起遥远的声音,听不清,也不吵,却越来越近。
裴听虚将略显枯败的旧花扔掉,重新换一罐新水,把新采回来的花插进去,扯去枯枝败叶,整理好放在重知床头。
正准备告知昏睡的重知今日换了什么花,却见以往紧闭的双眼居然睁开,黑黝黝的眸子不知看了多久,似乎感受到视线,豁然转向裴听虚。
裴听虚像被烫到,腿脚不受控制发软,差点跌倒,眼眶登时冒出泪来。
重知挑眉,将她从上到下来回打量了个遍,心中感叹,这是什么见鬼反应。
不过居然没有被丢在路边,还好好躺在床上,床边还有新鲜的花,她动动手指,发现被褥绵软睡衣布料柔顺。
怎么感觉好像把她照顾非常好?着实意外。
她想张嘴说话,但肌肉非常僵硬,即使张嘴,但嗓子却像糊住般难以启动。
裴听虚飞快跑出去把正在坐在树底下做木雕的袭千丈扯进屋。
远处在池塘边钓鱼的孟云开察觉异样,莫名看来。
袭千丈进屋时,重知已经从床上坐起,正在伸手抓桌上的花瓶。
袭千丈吓了一跳,“哎哟,你居然醒了。”
裴听虚忙去把花瓶捧到她面前。
看到送到眼前的花,她反而偏头奇怪看了眼裴听虚。
“你……你怎么……长变了。”太久没开嗓导致有些结巴。
以前裴听虚瘦瘦小小,畏畏缩缩,干什么都是一副不敢做不敢看营养不良的样子,现在气质大变,就连样貌都变了许多,她都快认不出来了。
袭千丈过来看她把脉,道:“都六年过去,再不变还得了。”
重知一愣,六年?她看向窗外,外面绿意怏然,还有些热,她记得在游龙镇客栈时是深秋,而现在看起来像仲春。
在她看来只过了一夜功夫,居然睡了这么久。
原来不是长变了,而是长开了,就连之前的齐肩短发都已及腰,挽了个半鬓。
头上素得只有一个木簪,脸上未施粉黛,淡黄色衣着,淡雅却不失俏丽,活生生一个大美人。
袭千丈看了半天,才想起来她现在的身体和正常人不一样,她站起身道:“你感觉怎么样?”
重知张合手指,发现自己的皮肤并不柔软有弹性,反而很像石头,非常坚硬,手指碰撞还有清脆的响声。
这在她的预料之中,书中介绍这种方法属于上古巫术,知道的人甚少,虽步骤简单,但成功条件极为苛刻,袭千丈不敢随意乱找人试,导致非常生疏慌乱。
虽说依照书中指示成功让她换副身体,但泥身终究比不了人生肉长的血骨肉,好处是她身体坚硬,不畏冷热,没有血液不怕失血过多,不会衰老不会病痛,甚至不需要呼吸。
坏处是一刻都不能离开没有灵气的环境,否则会立即崩溃,并且这具泥身她只能用五十年,过了时间,这方法不得再用,只能是魂归故里。
对她来说非常够用。
重知抬头:“挺好,林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