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董大虎一颗‘百日红’。”
袁崇唇角勾起,“告诉他,这药每隔三天发作一次,发作时浑身就像有几万只蚂蚁在啃骨头。他要是乖乖当鱼饵,把背后的人钓出来,本王就赏他解药。他要是敢玩花样......”
袁崇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开一个恶劣的弧度。
“就把他剥光了,扔进明州郡外的深山里,让他尝尝被野狼一口一□□啃的滋味。”
“喏。”
鸿安躬身领命。
郑子宜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直冒冷汗。
这位崇殿下的手段,当真是比传闻中还要疯魔几分。
闻言,张湉延抬眼头扫了一眼温仲卿,无声的笑了。
“郑世叔。”
温仲卿看向郑子宜,开始布置棋局。
“明日一早,郡守府派发文书,就说飞鹄驿走水,驿丞孙旺连同几个过路的客商不幸遇难,驿站全毁,查无头绪。”
郑子宜混迹官场多年,立刻领会了温仲卿的意图。
“二郎是想将计就计,瞒天过海,让贼人以为线索全部斩断,好放松警惕。”
温仲卿点头称“是”,继续道,“届时,就该由董大虎出场了。”
“此计甚好,不过,还有几个疑点。”
张湉延上前一步,眼睛看着温仲卿,躬身行了文士礼。
温仲卿见状,起身回礼。
“其一,这鱼饵放出,谁来盯?明州郡府内可不是铁通一块;其二,鱼饵虽好,但其人谎话连篇,如何判断其言语真假;其三,与其以饵引之,不如以利诱之。”
张湉延说完,笑着问道,“不知青云公子何解?”
听到张湉延称呼自己为“青云公子”之时,温仲卿就知道,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自古文人多重名,能与号称四大公子之一的温仲卿辨经论道,也是一件幸事。
温仲卿心中了然,他垂眸沉思半秒,心下已经有了答案。
“常风兄此言有理。不过这其一、其二可混为一谈。鱼饵之事万分紧要,明州郡内的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眼中,遂此事明州郡内不可沾染。然,崇殿下的黑甲悍卒乃是生面,最适合此事。”
袁崇在一旁轻笑出声,低声呢喃。
“夫人倒是会使唤。”
温仲卿与袁崇共坐一席,袁崇声音虽低,但依旧进入温仲卿耳中。
温仲卿面色不改,如玉般的脸上挂着笑意,不见一丝窘迫。
“鱼饵成不成事不重要,只要我们的人混进去,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张湉延眼神微动,蓦地大笑一声,抚掌叹道,“好一个李代桃僵之计!常风佩服!”
只要有他们的人,进入贼人之中,张湉延的三问便不再是问题。
“常风兄重谬赞。”
温仲卿摆手,“青云不过恰逢其会罢了。”
袁崇眯起眼睛,盯着温仲卿看了半晌。
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咬人的同类。
袁崇轻笑一声,收回目光,对着郑子宜摆了摆手。
“就按夫人说的办,这事儿,本王接了。”
郑子宜闻言长长地舒了口气,悬在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他立刻起身,带着张湉延与两名家臣,恭敬行礼。
夜色渐深,一牙弯月挂在树梢。
宾主尽欢后,郑子宜嘱咐家丞将袁崇和温仲卿送回了竹笙院。
竹笙院里很静,只有几竿翠竹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小竹早就在屋里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见两人回来,赶紧迎上去伺候。
“二郎、崇殿下可要喝碗茶汤缓缓?”
温仲卿见小竹满脸的喜气,心里一想,就知猜到了原因。
“可是那小乞儿能下地了?”
小乞丐受伤颇重,在车上用好药养了数日,今日才被郎中允许下地。
小竹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炫耀。
“二郎,他不叫小乞儿,他是小江,我叫小竹,他叫小江!他的名字,还是我起的呢!”
小竹说着,挺了挺瘦弱的胸膛。
温仲卿闻言摸了摸小竹的头,只催促了一声。
“快速准备茶汤罢。”
小竹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端茶汤进来,心下一急,匆忙行礼,跑了。
房门合上,屋里只剩下两盏红烛跳动。
温仲卿走到水盆边,自行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让他今晚因为酒精而微微发热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
他取过布巾,还未擦脸,就有一只手将他手中的布巾拿去。
紧接着,布巾贴在他的脸上,将水滴一颗一颗的抹去。
“夫人觉得张常风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