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姜暖枕在程煦的腿上,捏着程煦的手,描绘他掌心的纹路。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姜暖戳他的掌心,试图唤醒他的语言系统。
程煦垂下眼眸,胸口沉沉起伏了下,出声道:“你是想,跟我结婚吗?”
姜暖眼眸瞬间亮了,她很意外,程煦居然说中了她的心思。
她仰头,对上程煦的目光:“你愿意吗?我养你一辈子。”
也不知怎得,心口忽然就热了起来。
程煦掌心轻轻合动,将姜暖的手全部包裹,轻声说:“还有两个月。”
还有两个月,他就到了法定结婚年龄。
“那我就再等你两个月。”
“好。”
“正好可以当作你今年的生日礼物,怎么样?”
“嗯。”
姜暖将自己的手从程煦的掌心里拨出来,继续描绘那些纹路,“但是呢,我不想办婚礼,也不需要彩礼,我们就像现在这样,过好我们的小日子,好吗?”
程煦默了半响,就在姜暖以为他不愿意的时候,他倏然溢出了一个“好”字。
“怎么了?想了这么久。”姜暖起身,跨坐在了程煦腿上,胳膊顺势架在他肩膀上,和他面对面。
程煦垂着眼眸,从口袋里摸出钱包,取出一张卡,“这是我外公留给我的,里面有一笔钱,都给你。”
姜暖忽而就笑了,“给我干什么,这是你外公留给你的。”
她想将卡重新给程煦装回钱包,但却被制止。
“你拿着吧,我以后也会赚钱的,赚的钱我也都会给你。”
姜暖拿开他的手,将那张卡放回了原位置,“我不要你的钱,你给你留着当后路,万一我变心了,你还可以……”
她的声音消失了,唇舌之间被一个吻填得满满的。
“结婚了,就不能变心,这是一辈子的事情。”程煦低哑着声音说。
姜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瓣,下意识回了句:“这不是还没结婚呢嘛。”
她的话刚落,后腰就被人重重捏了下,她生理性地往程煦怀里挤了挤,“说话就说话,不许乱动手,你再动手,我打了你哦。”
程煦将人紧扣在怀里,安抚似地轻揉着她的后腰,“姐姐,我不要什么后路,我的钱,我都会给你,你拿着好不好?”
哪有人求着让人拿钱的。
姜暖下巴搁在程煦的肩膀上,“好,我拿着,我替你保管。”
“嗯。”程煦胳膊收力,将人紧紧搂着,“姐姐,能不变心吗?”
“当然……”姜暖故意拖长语调逗他,“能啊,那你呢?能保证一辈子不变心吗?”
“我可以,”程煦低声秒回,“我只要你。”
“那可不成。”
“?”
姜暖支起身子,两人又恢复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她说:“等我们结婚了,我计划生两个小孩儿,最好是一儿一女,我想请他们来到我们这个小家,到时候这个家里就会热热闹闹的,他们没事就可以给我找事,我没事就可以逗逗他们,那个时候,你的心里就必须要有我们三个人,能做到吗?”
面对姜暖叽里咕噜说的这一堆,程煦一时之间有点消化不了,迟钝回应道:“我,我还,没有想这么多。”
“可是我想了呀,我说过,我们俩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姜暖捧起程煦的脸颊,在他眉心上轻轻吻了下,“而且,你刚刚也说了,结婚,是两个人一辈子的事情,我在规划我们的未来,这个时候,你可不能保持沉默。”
那天,两人在沙发上聊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黑了,两人都还没有聊完。
他们什么都聊,开心的不开心的、快乐的难过的、喜悦的悲伤的,什么都聊。
也是在这天之后,程煦的“人机程序”得到了一次彻底翻新。
在两人约定领证的前一天,程煦莫名有些睡不着,干脆来到客厅找了瓶红酒喝。
就在他喝得昏昏欲睡的时候,一声清脆的手机提示音令他短暂清晰了几分。
“叮。”
“叮。”
“叮。”
寂静空旷的客厅里接连冒出了三声提示音,程煦掀开沙发上的薄毯,看到了压在沙发靠背下的手机一角。
手机是姜暖的,程煦没想太多,按了静音键后,便将手机放在一边充电。
但也不道为什么,在他准备进房间的前一秒,又重新返回到了姜暖的手机跟前,他滑动屏幕解了锁。
给姜暖接连发几条信息的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四条信息,每一条都长篇大论,等滑到最初的那一条,程煦看清了信息的第一行字。
“我是贺宇……”
程煦的酒彻底醒了。
他认认真真地将贺宇发的四条长篇大论一字不落全看完了,第一条是贺宇的道歉,剩下的几条,贺宇说了很多他们在一起的过往,在那些过往里,他们像是一对处在热恋期的情侣,贺宇大概是想挽留些什么。
文字里没有过多的修饰,但却字字刺目。
程煦冷着眸子,一条又一条将四条短信清空。
正当他准备拉黑这个号码时,贺宇打了过来。
程煦迟疑了半秒,按了接听键,但他并未出声说话。
那边的贺宇喊了几声姜暖的名字后,就开始自顾自开始絮说,说着说着他就哭了,哭得很伤心,旁边有人劝他,他却仍然在哭。
“姜暖,我是真的喜欢你,特别特别特别喜……”
“嘟。”程煦挂断了电话。
他在姜暖的手机上清除了这个号码的所有痕迹,然后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回了房间。
第二天,他和姜暖在宁和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也是在今年,姜乘来到了他们身边。
这一切都发生在宁和。
在程煦二十四岁大学毕业后,他们一家三口又回到了京城,那时,姜乘才两岁。
也是在那一年,程煦再次见到了贺宇。
贺宇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在看到他们的孩子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当着姜乘的面,对程煦破口大骂,最后被小区的保安系统彻底拉进了黑名单。
“爸爸,不哭。”
程煦回神,垂眸看了眼腿边的姜乘,眼眸瞬间柔了下来。
他蹲下身,与姜乘平视,“没哭。”
“糖,给爸爸。”
“爸爸不吃,阿乖吃。”
“不,爸爸吃,甜的,超、级、甜。”
后来,程煦没怎么再见过贺宇,零星几次见到,这人均摆出一副不屑于理他的模样,朝他翻白眼。
程煦照单全收,不跟他计较。
在姜暖博士毕业那年,她跟程煦说,想再要一个女儿,程煦没同意,他说,有姜乘就够了。
但姜暖没有就此罢休。
那天,她从研究所回来后,特意早早哄睡了姜乘,然后开始她的“要女儿”计划。
她借着两人小酌的由头,给程煦调了一杯度数极高的甜酒,成功睡到了程煦。
第二天,怕程煦起来“兴师问罪”,六点她就起床去了研究所。
程煦记得很清楚,姜之酒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晚霞特别漂亮,半边天幕都浸在烟粉黛里,满目绚烂。
病房里,姜乘站在婴儿床旁边,踮着脚看里面的小婴儿,“妈妈,这是妹妹吗?”
“对呀。”姜暖咬着吸管喝水,示意程煦把婴儿床挪近点,她也想看看自己生出的小崽子。
程煦照做,还顺便把姜乘安置在了姜暖床边的椅子上坐着。
“妈妈,你好神奇啊,居然可以生出一个宝宝来。”姜乘抱着程煦递给他的保温壶,对床上的姜暖的说。
“你也是妈妈生的呀。”姜暖回他。
“对呀,所以才说,你很神奇啊,就像是天上的神仙。”
姜暖被他的话逗笑了。
姜乘今年三岁,每天都要说很多话,他像是有个说话指标要完成,在幼儿园里说完,回家还要说。
他这个年龄段,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他就这么一直坐在床边跟姜暖聊天,问问这个,说说那个。
程煦就在他们三人旁边,偶尔跟着聊两句,但更多的时候是在忙碌,照顾着一大两小,还要跟妇产科医生和护士对接一些事情。
晚上,哄睡姜乘后,程煦陪着姜暖一起看新来的小崽子。
姜暖不知道为什么,就想一直盯着她看,怎么都看不够。
跟那时才生完姜乘一模一样。
“暖暖。”
“嗯?”
“我来给她起名字好不好?”
“你已经想好了?”
“嗯。”
“那你说出来我听听,不好听我可要替女儿拒绝的。”
“就叫,姜之酒,一杯甜酒的‘酒’。”
— 完 —
沐星柠|2026.08.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