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裹着夏季残留的燥热,吹来了九月,又是一个开学季。
段亓聿和江炎去了京城,迟叶昭和段尘也移居京城,他们依旧住在那所和姜暖相邻的别墅里,那栋别墅承载着太多东西,迟叶昭之所以选择那里,是因为那里有很多她和段亓聿的回忆。
段亓聿每周末都会回去,陪她吃饭、陪她聊天、陪她散步。偶尔,他还会带江炎一起回家吃饭,他们经常相约一起爬山,关系又回到了从前那般。
段亓聿去了京城,白灼原本是打算借住在江炎家,可叶芬兰和迟鹤却搬回了老城区的房子里,他们不准白灼“离家出走”,他们说,段亓聿说了,不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回来可是要跟他们生气的。
白灼被“硬”留了下来。至于他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白波,好像是因为□□新儿媳未遂,被他的那个大儿子,也就是白灼同父异母的哥哥亲手送进了监狱里。白灼那个哥哥本就不喜欢白灼,所以根本不会管白灼的死活,丝毫不在意白灼的去向。
沈城离开的时候,专门去见了林念,两人依旧无声相望了很久,一点一点将对方的轮廓刻进心里。
沈城说,他明年过年或许回不来,恐怕要食言了,但他保证,一定会在林念高考结束后,回来一次。
林念说,好,她等他。
许梦的奶奶是在八月下旬的某个清晨离开的,人走得还算祥和,姜之酒他们帮她一起料理了后事,没有大摆宴席,没有哭丧礼仪,这些都是她奶奶叮嘱过许梦的。
那天晚上,许梦的奶奶跟许梦说了很多很多很多话。
她奶奶说,她这一辈子过得浑浑噩噩的,原以为生了儿子,日子就能好起来,却不曾想生了三个儿子的她,依然住在这座破旧的小房子里。
她的父母说她是个赔钱货,她的丈夫把她当作生育的工具,她的儿子们把她当作累赘,他们都不爱她,唯有她的亲孙女,唯有她这个本应该恨她的亲孙女许梦,让她体会到了她这一辈子都在追求的“爱”。她没上过学,认不得几个字,也不会写,唯有“许梦”二字,深深烙进了她的心里。
她告诉许梦,这个社会对女性很不友好,作为女孩子的她,千万千万千万不要轻易妥协,一定要好好读书,一定要考上大学,一定要走出这片老城区,一定不要步她的后尘……
她给许梦留了一笔钱,这笔钱是她这么多年偷偷攒下来的,没有人知道。
她说,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许梦读完大学,但这是她能给她的所有了。
那一刻,姜之酒才真正懂了段亓聿说的那句话: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每份爱都有它的重量,不能用来比较。
一年后,许梦成功拿到了京城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那个在屋顶上说,也想去京城的女孩子,如愿了。
林念也顺利考入了中国人民大学,成为了江炎的同校学妹。
白灼选择了京城大学,可以继续跟在段亓聿后面蹦蹦跳跳了。
“姜之酒呢?”
今天是段亓聿回宁和的第五天,这五天里,他连姜之酒一面都没见到,这人连他微信消息也不回,像是失踪了一般。
“啊?”白灼轻轻咬着下唇,慌乱地转动着眼珠子,“她,她……她不是回樊川了吗,应该,大概,可能还没从樊川回来呢吧。”
段亓聿坐在沙发上,幽幽地盯着他。
白灼哪里顶得住段亓聿这道目光,他蹂躏了几下自己银白色的头发,然后一头扎进沙发里,“她去旅游了,和林念还有许梦一起,她们不带我,也不让我告诉你。”
说完后,他不敢将脑袋抬起来,耳朵也没有听到段亓聿的回应,自顾自补充了句:“我知道的就这些,没了。”
姜之酒去旅游了。
很好,偏偏在他回宁和的时候选择出去旅游,明摆着在躲他,段亓聿要看不出这个,那他这二十年可真是白活了。
躲着他是吧,很好,姜之酒。
“白灼。”
“啊?”
“收拾东西。”
这四个字落下后,白灼将自己脑袋从沙发里抬起来,一脸上挂着疑惑,“收拾东西干什么?”
“跟我去国外。”
.
三个女孩子这趟说走就走的旅行,第一个落地的城市是江阳。
她们吃了江阳特色米粉、臭豆腐还有糖油粑粑等等好多特色美食,她们去了橘子洲,去了杜甫江阁,还一起爬了岳麓山,晚上她们就在湘江边吹江风、赏夜景。
离开江阳后,姜之酒带林念和许梦去了安城。
她带她们走城墙,观钟楼,游玩大唐不夜城,她带她们品羊肉泡馍、biangbiang面、凉皮肉夹馍和甄糕等。
既然都来了安城,那就一定要回樊川!
姜之酒带她们来到樊川,回了姜家,只可惜姜梧和万蔓蔓不在,因为他们二人也出去旅游了。
她们三人拜访了皇甫家,跟着姜之酒的几位师姐一起爬上了终南山的最高峰。
几位师姐要顺着山脉往东继续走,去执行任务,姜之酒带着林念和许梦沿着开发的旅游路线回到了山脚下。
她们去吃了烧烤和浆水鱼鱼,姜之酒还专门点了冰峰,像是想带她们俩将安城的特色美食全部品尝一遍。
回宁和之前,她们三人在江城停留了两天一夜。
不过,这两天一夜里,姜之酒几乎都没怎么睡觉,她像个永动机,不停歇地想要去很多地方玩。
林念和许梦都看出了她的异常。
此时,她们三人正坐在轮渡码头,赏日落。
夕阳铺洒天际,漫天云霞被揉成了橘红色,温柔的风轻撩起她们的发丝在空中飞舞。
“阿酒,我们该回宁和了。”
林念的声音很轻,轻到姜之酒没怎么听清这句话。
林念和许梦交换眼神,许梦微微舔了下嘴唇,启唇:“姜之酒,我们,该回宁和了。”
姜之酒眸光里映着一片霞红,可她似乎根本没有真的在观赏西边天际那团鲜艳的景色。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
“阿酒?”林念抬手在姜之酒发愣的眸子前晃了两下。
姜之酒轻垂下眼睫,低声嗫嚅了句:“我不想回去。”
许梦冲着林念眨了下眼睛,林念同样眨眼睛回她,两个女孩子无声交换着视线。
咳咳咳,许梦在心里清了清嗓子。
整理好措辞后,她出声问:“你是不是,因为段亓聿回了宁和,所以才不想回去的?”
姜之酒轻“嗯”了声。
林念接话道:“你不是喜欢段亓聿吗,为什么现在要躲着他呀。”
姜之酒垂着脑袋,不说话了。
许梦说:“那我来猜猜,你是不是因为不能和他读一个大学,所以很犹豫要不要摊牌。”
林念说:“你是不是有点不敢告诉他,你选了一个离京城最远的城市读大学。”
她们两人说的,和姜之酒心里郁结的大差不差。
她没考上京大,选择了临海大学。而临海位于国内最南部,京城位于国内北方,两者的直线距离大约2700公里。
也就是说,如果她跟段亓聿彻底摊牌两人之间的关系,那么他们就要开始一段跨越大半个中国的异地恋,并且这个期限也许不会因为她毕业而终止。因为,她之所以选择海大,是因为想要在临海重振姜家产业,这并不是一件易事。
摊牌关系就意味着要开启一段无期限的异地恋,他们几乎没什么机会面对面维系感情,而感情若不维系,就会渐渐淡去,最后彻底消失。
所以,她很纠结,也暂时不想见到段亓聿。
“阿酒,”林念轻轻唤了声姜之酒,她说,“有些事情很需要两个人平静下来,面对面说清楚,或许,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呢?”
许梦点头应和:“一味的逃避不能实质性地解决问题,反而还容易让两个人生出误会。白灼前几天还跟我说,段亓聿一直都在找你。”
段亓聿,一直,都在,找她。
晚霞落幕,夜色降临。
从江城回来宁和,姜之酒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来了老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