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秦家。

秦应晗穿着居家服窝在沙发里追剧，美曰其名：禁足。

“二哥，你盯着我看了五分钟了。”她按灭平板，从沙发上撑起身子，挺直了脊背，盘腿正对着秦应川坐着，“有什么事，还请您，直、言。”

外人眼里，秦应晗是一个美艳动人，又有点离经叛道的模样，可在秦应川眼里，她就是一个小姑娘，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小姑娘。

秦应川敛下神色，出声：“这么多年，我竟不知道你和秦册之间还有那样的纠葛，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秦应晗垂下脑袋，嘴角缓缓降落，“整个秦家都够你烦的了，我这点小事，可以自己解决的。”

“这就是你解决的？”秦应川追问，“在家宴面前揭露秦册，就这样摊明你们的关系，你以后在秦家如何立足？”

秦应晗轻哼一声，抱着一旁的抱枕窝回柔软的沙发里，“这个吃人的秦家，我才不要在这里立足。”

末了，她说：“我要像三哥一样，离开这里。”

“秦应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秦应川神色忽而变得严肃起来。

“我知道，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秦应晗直直对上秦应川的目光，“过去，很多人都是以父亲为荣，但我的父亲让我蒙羞，这个吃人的家族也让我想逃离。在家宴上，秦册说得远远体现不出来秦关的手段，我相信，这些你比我更清楚。三哥为什么离开，你也比我更清楚，他当初要是没有去找外公，恐怕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程煦’这个人了。”

“谁告诉你的这些？”

秦应晗收回视线，偏过头，没有回答。

“秦册吗？”

原本不想跟秦应川摊明说这样的秦应晗，心里那股气迟迟不散，堵得她心里难受。

须臾，她坚定着语气，回道：“对！是他告诉我的。外人都在传大哥是你害死的，但我知道不是。大哥是为救三哥而死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三哥才选择离开了秦家，而秦册就是因为意外知晓了这些计划，才会被秦关针对。”

说到这里，秦应晗忽而讽刺地笑了声，“秦关他根本就不知道秦册不是他的亲生孩子，到死都不知道，而秦册到死，都还在替他保守着秘密，真是……”

“够了。”秦应川沉声制止，随即阖上双眼，眉心狠狠拧起，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长叹而出，“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他缓缓睁开眼瓣，语气平和道：“这些年，你一直觉得是因为你的原因，才没有制止住十几年前那场车祸的发生，所以一直想要为其翻案，我从没有制止你，你可以去宁和，帮他们一起查案。”

秦应晗眉心微动，神色恍惚了几秒。

“但你要离开秦家这事，我不同意。”秦应川垂下眸光，语气忽而变得很低，“小晗，你要是也走了，这个家，就真的只是剩下我一个人了。”

说到程煦没哭，说到秦册没哭，说到秦关也没哭，但此刻，秦应晗的眼眶突然就有点酸了。

真是酸得莫名其妙，她心里吐槽了自己一句。

“案子查完，回来继续禁足。”

秦应晗拧着眉心，偏过头，小声嘀咕：“跟我打什么亲情牌，我才不稀罕。”

秦应川离开的背影稍顿，而后冷冷出声：“我不介意派人把你抓回来。”

“……”

当秦应川跨出门框的那一秒，身形陡然顿住，然后他又重新折返了回来。

秦应晗坐在沙发上，调整好情绪，盯着秦应川没说话。

秦应川脸上浮起一丝无奈，说：“秦佑安你打算怎么办。”

“？”秦应晗的脑袋当即顶上一个问号，“什么叫我打算怎么办，他又不是我……”

“妈妈……”

一个可怜兮兮的嗓音从门口传来，秦应晗将视线挪过去，只见秦佑安泪眼汪汪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就那么站在那里。

“我不是你妈妈。”这句话她都快说一百遍了。

秦应晗一个脑袋两个大，“二哥，我真不是他妈妈，不信你拿我头发去做亲子鉴定。”

秦应川轻轻叹了口气，站在原地没动，抬手示意门口的秦佑安进来。

秦佑安这才摸了把眼泪，慢吞吞挪进来。

“他不肯去他奶奶那里，只想来找你。”秦应川解释了句。

“……找我干什么。”秦应晗双手按揉太阳穴，天呐天呐，这都什么神仙剧情。

“秦佑安，我真不是你妈妈。”她郑重其事对秦佑安说了一遍。

秦佑安垂下眼，哽着声音说：“可我爸从小就告诉我，你是我妈妈，我也一直是这么以为的，而且你对我那么好……”

“我哪里对你好了！”秦应晗制止住他后面CPU，“你可别在我二哥面前乱造谣啊，我不过就是在你小时候跟你玩了一段时间而已，你当时那么小，肯定早就忘了。”

“我记得，”秦佑安睁着一双湿湿的眼眸，说，“我记得你让我在草坪上追你，我记得你和我一起在草坪上晒太阳，你还把我放进玩具堆里，说我是……”

“停停停停停。”靠，还真记得。

秦应川淡淡扫了眼两人，问：“把他先留在你这里，没问题吧？”

“当然有问题了！”秦应晗忽地就炸了，“我跟他无亲无故的，你就把他这么放在我这里，我……”

“扑通。”秦佑安直接跪在了秦应晗面前，“我爸告诉我，如果出了什么事就让我来找你，你一定不会不管我的。妈妈，我不想去奶奶家里，我不想去。”

最后秦应晗还是让秦应川把秦佑安先带走了，她说，等她回来再处理这件事，让秦佑安先安分跟着秦应川，不要闯祸。

秦佑安点头应了，他说，他会乖的，他等她接他回家。

就这样，秦应晗顺利离开了临海，来到了宁和。

她落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她那个多年好友，段夏。

两人在外国相识，相识的时候她们都才十五岁，正是国内读高一的年龄。

认识的时候，她们两人都不知道，对方身后都有一个庞大又复杂的家族。

那时，秦应晗与段亓聿谈合作是真，但想要拿到段家在宁和的资产是假。

她不过是想借此，推一把段夏，没成想这人愈发颓废，连自己的那点股份都守不住。

来到段夏的住处时，那人正颓废地瘫在沙发上灌酒。

秦应晗大步跨过去，躲过她手里的酒瓶，“段夏，你儿子现在生死未卜，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喝酒。”

段夏枕着胳膊，顺势趴在了沙发上，“他跟着我哥哥，不会有危险的。”

“你哥哥？”秦应晗蹙起眉心，没好气说，“你以为你那个亲哥哥是什么好东西，他比你那个已经进去了的丈夫更恶心。”

段夏顿了顿，接着抬头，迷离着一双眸子，“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哥哥？”

“我凭什么？”秦应晗直接气笑了，“就凭我当初明明拒绝了他，他却故意捏造我性生活混乱的谣言，拿着三瓜两枣来秦家求娶我，他宁愿因拒绝而失了面子，也要让我在秦家抬不起头。”

段夏安静了。

“你现在还觉得你那个亲哥哥是你认识那个段顺吗？”秦应晗将人从沙发上捞起来，“段夏，你看男人的眼光真的很差劲诶，为了你那个婚内不知道出轨多少次的丈夫，跑东跑西求人救他，都求到我面前来了，你怎么敢啊。当初我不让你嫁你非要嫁，当初我把他出轨的证据摆在你面前你装瞎，你还敢来我面前求我救他！”

段夏被秦应晗说得爆哭，她胡乱拍着秦应晗拎着她的手，“你不许说了！不许说了！我不想听！啊呜呜呜……秦应晗，你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秦应晗将人扔进沙发里，板正地坐在她旁边。

她压着心里的那股气，故意厉声道：“不准哭了，听得我心烦。”

“不！我就哭！啊呜呜呜呜……”

“啧。”

哭声渐渐褪去。

段夏挪动身体，吸了吸鼻子，然后一把抱住秦应晗，“小晗，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我这辈子都完了……”

说完后，那眼泪啪嗒啪嗒就开始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完什么完，碰见了个恶心男的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我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人。”秦应晗任由她抱着，轻抚过自己精致又亮眼的长美甲，语气缓和了不少，“我让你多读点书，你非要将故事代入现实，我让你专注自身，你非要沉浸童话逃避世事，我说他出轨，你说是我多疑，我说男人没有同理心，你说那是我还没有遇到，我说男人会装到妻子怀孕后就暴露本性，你说我对男人有偏见。段夏，你的梦，醒了吗？”

段夏抽泣了几声，弱弱回了两个字：“醒了。”

秦应晗浅浅勾起唇角，转身用纸巾替她擦掉苦涩的泪珠，“一个恶臭男的而已，还能把你一辈子都困住了？段夏，你太容易放弃自己的人生了，这不是我们女人该做的事情。你经济独立、有房有车、早年丧夫、容貌犹在、育有一子、好友在侧，这是你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候，怎么就完了？”

就在这一刻，段夏的心底忽而闪过一道金光，照亮了她心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