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
客厅里的氛围十分安静。
化妆师坐在沙发侧边,闲来无事地整理着她的化妆刷和化妆品,时不时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耐心等候。
两个男生随意散坐在沙发上,一个靠在沙发靠背上,指尖一下又一下轻点着膝头,目光偶尔往房门那处瞟上两眼;另一个坐得要端正些,手里虽把玩着手机,但却没什么心思看屏幕。
三人没怎么说话,整个客厅静悄悄的,都在等着女孩儿从房间里出来,准备上妆。
“咔哒。”
随着一个轻微的开门声,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女孩儿身着低调的白色连衣裙,衣摆裁至膝盖之上,面料厚实自带暖意,脚下蹬着一双黑色长靴,外面套着白粉色的毛衣外衫,配上她毫无血色的面庞,疏离感拉满。
这条裙子是姜之酒让程煦帮她定制的,准确来说也不能是裙子,因为这件衣服的下摆是层层叠加在一起的裤装,布料也不单薄,穿上一条肉色打底裤,一点都不冷。
而且,临海属于热带季风气候,就更不会冷了。
“姐姐,帮我把头发盘起来,然后打个底,涂个唇釉就好。”姜之酒对化妆师姐姐,软着声音提出自己的诉求。
化妆师姐姐回神后,立马回道:“好嘞,你坐在这,我帮你弄。”
“嗯,谢谢姐姐。”
“不客气。”
姜乘起身,绕着姜之酒转了一圈,“穿打底裤了没?”
姜之酒“嗯”了声,“穿了。”
为证明穿了,她还用指尖捏起打底裤给姜乘看了眼。
姜乘又伸手摸了摸姜之酒外面套着的那个外衫,“就穿这个?”
姜之酒又“嗯”了声。
化妆师姐姐此时出声:“穿这个就够了,这是在临海,晚上都不冷的,放心吧。”
姜乘这才肯罢休。
不过,他还是给姜之酒多带了几个暖宝宝,以防万一。
姜之酒出来了后,段亓聿便收了手机,眼睛默默注视着女孩儿化妆,并未发言。
等一切准备好后,三人才启程赶往宴会地点。
秦应晗的生日宴定在海边一个专门举办宴会的商用大别墅里。
从市中心到海边需要一个小时五十分钟左右,姜之酒从上车后就闭上了眼睛,一直睡到了目的地。
没办法,生理期易疲劳,容易嗜睡,这都是正常现象。
姜乘去了礼物登记处,姜之酒站在段亓聿旁边一言不发,她耷拉着眼皮,像是还有点没睡醒。
段亓聿侧歪了下脑袋,寻找女孩儿的目光,“今天就别乱跑了,一直跟着我。”
闻声,姜之酒缓缓移动视线,对上他的那道目光后,倒是清醒了不少。
她启唇说:“我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段亓聿轻轻动了动眉心,回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跟着我,能更好坐实你想坐实的那件事情。”
他说的,是指“姜之酒是段尘女儿”的事情。
今天是秦应晗的生日宴,秦家和段家在某些项目上还是有些交际的,她能邀请段亓聿,就说明也邀请了其他的段家人,的确是个混淆他们视线的好方法。
“哦。”姜之酒应了。
姜乘和姜之酒是代表程煦来的,所以三人来的第一件时间就去拜访了秦应晗。
见到三人一同前来,秦应晗倒也不惊讶。
她身着一袭酒红色长裙,美艳又张扬,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姜之酒定定看了她许久未挪开目光。
秦应晗勾着唇角朝她笑了笑,视线缓缓滑过他们三人,“你们三个小朋友,今晚,一定要玩得开心哦。”
这句话,似乎话里有话。
姜之酒没说话。
姜乘没说话。
段亓聿说:“一定。”
虽然是代表程煦来的,但姜之酒和姜乘达成共识,除了秦应川和秦应晗,不跟秦家的其他人有过多接触,毕竟秦家和姜家是有些恩怨在的。
要不是为了查清事情的真相,他们定然不会来参加这个生日宴。
“喝水。”姜乘将一个粉色保温杯放在姜之酒面前。
保温杯是姜乘今天出去买的,里面装的红糖姜水,是他亲自熬制的。
姜之酒乖乖抿了几口,然后将盖子拧上,“哥哥,你什么时候认识玉洲哥的?”
姜乘斜睨了眼旁边的女孩儿,“你想问什么?”
姜之酒弯唇一笑,歪头凑到姜乘跟前,“你早就知道爸爸的真实身份了,肯定也早就认识了玉洲哥,就是不知道,妈妈要是知道你很早之前就和秦……”
“姜之酒,”姜乘打断姜之酒后面的话,“又添乱?”
姜之酒顿了几秒,而后浅笑着晃了下脑袋,她说:“不是,我想说的是,既然秦家的人认你,你为什么不趁机打入秦家内部,和我们里应外合呢?”
他们三人正坐在海边看日落,周围没什么人,所以她没有绕弯子,真言相告。
空气悠然安静了。
半响后,姜乘对旁边一直未说话的段亓聿说:“照顾好她。”
姜乘走后,段亓聿单手将他的露营椅挪开,又将自己的露营椅挪到了姜之酒旁边。
两个人安静赏着日落,耳边回荡着海浪的演奏。
有种岁月静好的既视感。
如果,时间能够一直定格在这一秒就好了,段亓聿心里想。
“走吧。”姜之酒主动打破了气氛。
“嗯。”段亓聿应道。
踏进别墅园区内,气球、彩灯、鲜花和其他生日装饰品随处点缀,悠扬的轻音乐缓缓流淌,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说笑,一场温馨热闹的生日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视线划过众人,还未等姜之酒和段亓聿找到不显眼的位置落脚,一道身影忽然从不远处,有目的地朝两人走来。
两人交换眼神后,神色平静地环视着周围。
“你们好啊。”
来人是个与他们年龄相仿的男生,身着深蓝色丝绒礼服,礼服上繁复的点缀让人有些眼花缭乱,袖口隐约闪出刺眼的金光,腕间的手表奢华亮眼,浑身都透着豪门矜贵感,让人下意识生出高攀不起的错觉。
反观姜之酒和段亓聿,两人身着普通礼服,没有多余繁杂装饰,简约利落,甚至段亓聿的衣服还是上一次参加私人宴会的衣服。
对比下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叫秦佑安,明年要去LSE留学,很高兴认识你们。”
姜之酒和段亓聿脸上的表情均稍滞了半秒,而后又很快同步恢复。
姜之酒浅浅勾起唇角,“恭喜。我叫姜之酒。”不高兴认识你。
段亓聿紧跟着淡淡抛出自己的名字,“段亓聿。”不高兴认识你。
秦佑安像是个社交老手,脸上挂着礼貌的假笑,“原来是段家的人,难怪你们长得很像。”
像吗?
只有上勾的人才会觉得像吧。
姜之酒收起笑,目光停在秦佑安的脸上,未在移开。
段亓聿同样。
被两道视线“围攻”的秦佑安莫名感到后背起了一丝凉意,但面上却始终维持着笑,“其实,不用觉得难为情,这个情况在我们这种家族里是很常见的。”
这句话,他是看着姜之酒说的。
他紧接着又说:“你和我们不一样,像你这种身份,财富和面子不能两全,而你也不能太贪心,两个都要。”
姜之酒轻轻扇动了下眼眸,继而弯唇道:“受教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慢走,不送。”
在越过秦佑安的下一秒,姜之酒立马冷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