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段亓聿被高二十三班和高三七班的班主任轮番教育,听得他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最后,段亓聿自己主动提出回家反省一周,两位老师才没有继续逮着他“折磨”。
不过,姜之酒可不知道这个惩罚是段亓聿自己主动提出来了,她以为是因为她早上的一时“冲动”,才导致段亓聿被迫回家反省。
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后,她心里其实还有点愧疚,原本也只是想隐晦地提醒那人,不要再“得寸进尺”,没想到直接把人给罚回家反省去了。
“给,早餐。”白灼将装着早餐的袋子递到姜之酒面前。
姜之酒怔怔盯着早餐袋子。
很好,这下,更愧疚了。
大概是因为心里装着事情,所以姜之酒再次登上了课堂点名榜,喜提班主任办公室一日游。
不过,班主任依旧没有责骂她,只认为她是因为段亓聿的事情才心神不宁,所以特给她批了半天假期,让她出去放松放松。
来学校接她的人是程煦,因为姜乘今天是满课,抽不开身。
程煦接到姜之酒后,没有过度询问原因,带姜之酒在外面简单吃了个饭后,就将人送回家了。
姜之酒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开始整理思绪。
在记忆里的画面中,她故意跳过有段亓聿的片段,挑出画面里的重点和细节,认真盘算。
那个酒吧是秦应晗选的见面地点,怎么就那么巧让她发现了酒吧后面那个疑点重重的暗巷呢?既是谈合作,又为什么进了酒吧不直接去找段亓聿呢?
所以,秦应晗是特意选了那个酒吧,她的目的不单单是想找段亓聿谈合作,她还想让他们发现那个酒吧后面的暗巷。
站在暗巷里的那两个人显然是认识她的,可她对对方却一无所知。
又是对方在暗,而她在明。
思来想去,姜之酒还是打算去找一趟段亓聿,一是想跟他同步信息,二是顺便道个歉。
给人发了消息后,姜之酒换下校服,随意套了件毛衣开衫就出了门。
直到坐上车,手机始终毫无回应,她心头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这人一向回信息很快,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真生她气了?
不能啊,他还让白灼将早餐给她了啊。
姜之酒心里的几分不安纵然高升,“师傅,麻烦您开快点,我有急事。”
司机师傅是个看起来跟姜暖差不多年龄的阿姨,她的车内空气清新,座椅整洁干净,令姜之酒印象很深。
听到姜之酒有急事,她也并未出言回驳,而是说,在不超出车速限制的前提下,会尽可能快速抵达。
来到段亓聿家门口时,姜之酒揣着一颗不稳的心跳,敲响了门。
在听到叶芬兰回应的那一秒,她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见到姜之酒后,叶芬兰立马漾起笑颜,“是小甜酒来了,快快快,进来进来。”
“吃饭了没有啊。”
“叶奶奶,我吃过了。”
“咋穿这么少呀,冷不冷,我上去给你找件小亓的羽绒服套上。”
“不冷的不冷的。”姜之酒连忙拒绝,她说,“奶奶,我来找段亓聿,他在吗?”
“在在在,一回来就上楼睡觉了,喊他吃饭也不下来。”叶芬兰一边给姜之酒切水果,一边说,“我听说,他又在学校犯了事,被老师赶回来反省,小甜酒,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我……我不知道。”姜之酒脸上大大写着“心虚”两个字。
“也是,他今年读高三,你才读高二,不知道也正常。”叶芬兰又是切水果,又是顾及锅里的汤,有点脱不开身,于是说,“他就在他房间呢,你上楼去喊他下来吃饭。”
“哦,好。”
上楼的过程中,姜之酒一直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听叶芬兰这么描述,段亓聿好像是真的生气了,不回她消息,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饭都不吃。
哎,这都什么事儿啊。
“咚咚咚。”
没人应。
“咚咚咚。”
依旧没人应。
“段亓聿,是我,我来找你了。”姜之酒靠近门缝,试图将自己的声音穿过门缝隙传进去。
半分钟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段亓聿清醒着一双眸子,睨看着她,“找我有事儿?”
姜之酒眉心轻轻动了动,出声问:“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不想回。”
三个字整得姜之酒都要没脾气了,她睁着一双清亮的双眸,对上段亓聿的那道视线,“对不起嘛,你别生气,我也没想到老师会直接赶你回家反省啊。”
段亓聿眉尾微微挑了挑,脸上刚刚挂着的阴郁全然消失,他动了动唇瓣,“找我来道歉啊。”
紧接着,他微微倾身,靠近姜之酒那张“单纯无害”的脸庞,“姜之酒,你跟我玩什么欲擒故纵。”
她哪有!
“我……”姜之酒后退了两步,将两人的社交距离重新拉回安全范围,她说,“我没有,是你昨天说……”
“逗你的,你还当真了。”段亓聿将门拉开,擦过姜之酒肩侧,抬步走出房门,落座在沙发上。
“我没有当真,我也是跟你开玩笑的。”姜之酒跟在他身后,来到沙发这边。
段亓聿捏着水杯沉默了几秒,而后将一整杯水灌肚,显然是不想再跟她继续这个话题。
喝完水后,他问:“除了找我道歉,还有什么事儿?”
姜之酒平复好心情,恢复成往日那般清冷又乖软模样,平静地描述着昨天她在酒吧的经历。
听完后,段亓聿蹙起眉心,“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昨天他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不对劲到姜之酒想多看几眼,所以才没有及时告诉他。
“那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姜之酒毫无情绪地扔出了一句话回应。
段亓聿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
“那家酒吧是秦册开的,你看到的人应该就是他。”他给出了一个猜测。
“那一片区域,曾被人举报有赌场,但警方一直没能找到据点,你看到的那个电梯,很有可能是通往地下赌场的。”说着,段亓聿便掏出手机,“但这只是我的猜测,我先把情况告诉高警官。”
听着段亓聿的分析,姜之酒忽而泄了口气,她原本是准备亲自再去一趟那里的。
“想亲自去一趟?”段亓聿忽而冒出了一句话。
姜之酒眼眸瞬间亮了,她很意外段亓聿居然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
女孩儿的眸子炸一下就亮了,像极了一只饿昏了的小白兔看到胡萝卜的模样,但是,段亓聿知道,她可不是什么小白兔。
他垂下眼眸,驱散脑海里浮现出的那些“荒唐”画面,他说:“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姜之酒脑海里的想法瞬间被抛在了脑后。
转移注意力这块,段亓聿可以拿满分。
不过,这也是姜之酒后来才意识到的。
“秦应晗明晚会在临海举办生日宴。”
姜之酒默了两秒,才出声:“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临海?”
“嗯。”段亓聿将手机递给姜之酒,“输入一下你的信息,我买今晚的飞机。”
姜之酒脑袋懵懵的,这突入而来的行程令她有点迷惘。
她输入了信息后,将手机递还过去,“那我还得请假。”
“哦,我不用请。”
“……”
“记得跟你家里人说一声,别让他们担心。”
“哦。”
姜之酒将事情告诉程煦后,程煦起先并不同意,但后来不知为何又松了口。他说,下了飞机后,让他们第一时间联系秦应川,并且叮嘱姜之酒,在秦家,唯一能信的人,只有秦应川。
姜之酒谨记。
不过,姜乘知道了这件事情后,说什么都要跟姜之酒他们一起去。
他宁愿回来熬几个大夜恶补医学课程,也要一起去。
程煦自然不会阻拦,毕竟,有姜乘在,他也能稍稍放心些。
一路上,姜乘在姜之酒耳边絮絮叨叨,他“指责”她,查当年车祸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着他,跟段亓聿合作。
他当着段亓聿的面,蛐蛐段亓聿本人,说他心机重,说他手段狠,说他跟那些人贩子没什么区别,专门骗像她这样单纯的小姑娘。
“姜乘,”段亓聿忍不了了,摘下眼罩,冷冷出声,“想打架就直说。”
姜乘也毫不示弱,“等下了飞机就打,谁怕你。”
段亓聿:“不打是狗。”
姜乘:“不打是狗!”
靠窗户的姜之酒默默在脑海里给两人开始勾画轮廓,然后就被段亓聿一个眼神给“制裁”了。
画面破碎后,姜之酒对段亓聿浅浅露出一个笑。
面对她这个软软的笑,段亓聿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女孩儿像是在告诉他,她没信姜乘的那些鬼话。
原本满腔的气瞬间散去,全身都被一股暖暖的光包裹住。
“看什么看,不准看。”姜乘手动将姜之酒的脑袋转到了另一边,“给我睡觉。”
“……”姜之酒小声“反驳”了句,“我看你呢。”
“我也不准看。”姜乘话里带着火气,“下飞机之前,脑袋不许给我转过来。”
“……”
飞机落地的时间是凌晨一点。
姜之酒套着个U型枕,面容上挂着浓郁的困倦,步履缓慢地跟在姜乘后面。
“哥哥,接我们的车来了吗?”她糯糯地出声问了句。
闻声,走到她后面,拎着行李箱的段亓聿,轻轻侧歪了下脑袋,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