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后,姜之酒在学校门口看到了段亓聿和白灼的身影。
她与林念分别后,便朝着两人的方向迈步前去。
只是还不等姜之酒走到两人跟前,姜乘突然闪现到了她前面。
“去哪啊?”
“……”
姜乘身形挺拔地立在姜之酒面前,神情中带着几分严厉,“放学不回家,想造反吗?”
“……”姜之酒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呼出,“我准备去郊区的工厂看看。”
因疫情原因,姜家在宁和的产业链至今尚未恢复,郊区的那个工厂虽然已经解封,但还是有很多事情需要打理。
姜卿许之前帮姜之酒去过几次,除了安抚留下来的人,还做了些重新开厂的准备。不过,那天参加完妘家的私人宴会后,他便回了江城,剩下的事情就得姜之酒自己来。
“看什么看,”姜乘语气沉敛,“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去工厂你觉得安全吗?明天我帮你去一趟,现在跟我回家。”
“那,先谢谢哥哥了。”姜之酒瞟了眼段亓聿和白灼的方向,随后乖乖跟在姜乘旁边。
“哥哥,我听说医学生都很忙的,你怎么看起来来,还挺闲的。”姜之酒随口扔出了一句话。
可不就是挺闲的,每天都有时间来接她回家,还有时间跑去江阳,她都要怀疑,姜乘是不是读了个假的中医药大学。
“不会说话就闭嘴。”姜乘低低丢出了一句话。
姜之酒斟酌了下,继续出声:“其实,你不用每天来接我的,我保证每天放学按时回家。”
“你觉得我信吗?”姜乘斜看了眼她。
“信!”姜之酒笃定道。
“我要是信你的鬼话,我就不姓姜!”姜乘回怼她,“姜之酒,你这两年最好给我安分点,等你高考完,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不管你,但现在不行。”
姜之酒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姜暖和程煦都没姜乘这么啰嗦。
原本想将她和段亓聿在查的事情告诉姜乘,这样她也就少了些“束缚”,但听到姜乘这么说,姜之酒忽然就不想告诉他了。
她知道,姜乘其实并没有从十几年前的那场车祸里走出来,他是真的怕她再出事。所以,还是不要再把他牵扯进来了,姜之酒决定暂时不告诉他。
回到家后,姜之酒回房间给程煦发了条消息,不一会儿,她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姜乘说,程煦那边需要他过去帮忙,让姜之酒安分待在家里写作业,有事给他打电话。
姜之酒嘴上应了。
但,实际上,姜乘前脚出门去了医院,姜之酒后脚就出了门。
她来到小区门口,乘车去了段亓聿发过来的定位。
目的地是一家酒吧。
炫彩的灯光乱闪,音乐鼓点震得人耳膜发疼,嘈杂的喧哗声此起彼伏,人群的哄闹声、酒杯磕碰声,凌乱又刺耳。
姜之酒的唇角轻轻抿起,眉峰微拧,眸色沉沉的。
忽而,一双温热的掌心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紧接着,随着一个适中的拉拽感,她被力道带着进了一间小包厢。
进来后,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和环境,姜之酒那蹙起的眉心才缓缓平复。
她不悦地出声:“我不喜欢这里。”
望着女孩儿软软的脸庞,段亓聿忽而发现了一个问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他面前,姜之酒说话再无遮掩,渐渐变得直白又坦荡。
“秦应晗邀我在这里见面。”他给姜之酒倒了杯温水递了过去,等人接过后,他才继续说,“你不是查到了些什么吗,不准备当面问问?”
姜之酒昨天一整天将自己窝在家里,利用姜家的渠道,以及从各种有关秦家的琐碎信息里,查到了一些关于秦应晗的事情。
秦应晗的生母,是秦关唯一的妻子,也是秦应川和程煦的母亲。因为在生秦应晗时已是高龄产妇,生下孩子后,身体机能一直未能完全恢复,在秦应晗两岁那年离世。
秦应晗因为年龄太小,所以秦关将其交由远居国外的秦册亲生母亲夏曼婉抚养,一直到十七岁那年,秦应川才将她接回国内。
回国后,仅仅生活了两年,她就又去了国外。也就是说,在十九岁这年,秦应晗主动让秦关送她出国留学,回来后便一直跟着秦应川学习打理公司。
其实,根据查出来了这些信息,并看不出什么端倪,秦应晗作为线索的关键人物,他们必须充分掌握这个人的过往,虽不确定这两年是否跟当年车祸的事情有联系,但姜之酒就是觉得,秦应晗回国后定然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在十九岁那年主动出国留学。
“问不出什么的。”姜之酒敛下心绪,起身,“你赴约,我出去看看。”
段亓聿在姜之酒即将踏出包厢的前一秒,喊停了她的脚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行动之前要报备给对方。”
姜之酒身形微顿,随后转身看向坐在卡座上的人,“我没想要做什么,真的只是出去看看。那些信息,我可都是跟你完全共享了的,你可以看着问,虽然我觉得她并不会正面回答你的问题。”
“跟我保持联系。”
“知道了。”
出了包厢后,那些嘈杂的声音再次灌耳,姜之酒这次眉峰平坦,面容平和,未在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
她找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纵观全场。
再看到秦应晗一袭红色长裙进场后,她眸色微微动了动。
秦应晗没有第一时间去见段亓聿,而是在舞池中央先舞动了一场,等到玩得尽兴了,她才带着身边那个小助理去了段亓聿待着的那个包厢里。
如果姜之酒没记错的话,秦应晗身边那个小助理,好像是叫,小薇。
待秦应晗离开后,舞池中央重新添补上了舞者,但姜之酒视野里有一角却倏然空了出来。
姜之酒起身,循着模糊的记忆来到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定定看了一分钟表演后,她转身,朝右侧而行。
穿过一条昏暗的廊道,掀开厚重的隔音绒布帘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曲折迂回的窄巷。
跟老城区那些纵横交错的巷子相比,这条窄巷倒显得没那么复杂。
姜之酒踩在老旧地砖上,眸色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巷子窄小,路灯昏暗且间隔很远,两侧紧闭的房门上挂着铜锁,锁上布满灰尘,有点现实版鬼屋逃脱的既视感。
过了不久,她站在一个拐角处,望着那立在巷子尽头的电梯,迟迟没有抬步靠近。
在原地斟酌了一分钟后,姜之酒捏着手机,顺着手电筒的光线原路返回。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隔音绒布帘后,那条窄巷里赫然冒出两抹身影。
“就这么放过她了?”
"不急。"
目送那两道身影融进巷子深处,姜之酒才缓缓放下帘布的一角。
她眼眸微敛,神色淡漠,周身透着一股冷意。
段亓聿是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找到的姜之酒,女孩儿看起来情绪并不高,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有点不开心。
见他来了,她才收起心绪,淡淡出声问了句:“她找你说什么?”
段亓聿也没藏着掖着,直言道:“合作。”
很意外吧,段亓聿也很意外。
秦应晗居然找他合作。
秦应晗知道他们在查当年的事情,她愿意以她所知道的事情作为交换,她想要的,是彻底扳倒段夏,拿到段家在宁和的部分产业股份。
沈城被抓,沈家所有产业充公,段夏虽能独善其身,但也已是强弩之末,此时不下手为强,更待何时。
在这之前,秦应晗必定是调查了段亓聿,了解过段亓聿和段尘之间僵硬又不和谐的关系,不然她也不会选段亓聿合作。
"你答应了吗?"姜之酒问。
段亓聿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抛出了个另一个问题:“还认为,她是个好人吗?”
姜之酒默了两秒,脑海映出巷子里的那两抹背影。
少顷,她回:“我只是说,她看着不像是个坏人,可没说她就是个好人。”
段亓聿勾了下唇角,“不如,我们就跟他们玩玩。”
“你确定?”姜之酒扭头看他。
“你觉得,最后我们能赢吗?”
半响没有得到回复的段亓聿侧头看向旁边,女孩儿双手托住脸颊,脑袋轻轻耷拉着,活像只蔫蔫垂着耳朵的小白兔。